“老师……呲呲……”
“老师你睡了吗?呲呲……”
明明就是一个久年未经维修的广播里面的说话声却似乎紧贴着他的耳郭在他的耳侧,直入他的大脑皮层想要将他唤醒。
“老师睡着了吗?”
这句话在耳边清晰地回荡着没有了电流声,带着小女孩不甘的情绪,与其说询问更不如说是叫醒。沈梧觉得如果自己此刻睁开眼就会被那个不知名的小女孩杀死。
“哐当——”
广播中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教室门传来的还是广播。走廊中消失的踢踏声重新响起,但和刚才相比简直好了太多。
沈梧睁开眼呼出一口气平躺在床上,他转头看向高涳,目光汇聚。高涳在月光下的眼睛似乎闪着暗红色的光。
高涳轻松地笑着,“好了,没事了。”
沈梧白了高涳一眼,他还真以为高涳睡着了合着就是装睡。
“怎么样吓着没?用我给你撸撸毛吗?”高涳不怀好意地笑着手在沈梧的头顶跃跃欲试。
沈梧冷哼一声拍开他的手转过身。想的美,还撸撸毛?想都别想。
高涳看着不识“好人心”的沈梧努努嘴拉着长调调,“唉,好心没好报——”
沈梧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月光下的树影摇曳似是鬼魅。走廊中踢踏声又戛然而止,广播再次响起电流声,小女孩甜美的声音依旧重复着刚刚的问题。
只是这次声音似乎没再贴在耳边,只是乖乖地从广播中传出,以电流声为配乐。只是这次在被询问的老师没有他们两个那么能沉住气,回答的声音从广播流出。
“怎么了吗?呲呲……”
小女孩的声音不再甜美,犹如化开糖皮外衣的苦药,声音尖涩:“老师你不听话!你居然没有睡觉!呲呲……”
“啊——呲呲……”
那老师的尖叫声传来刺透人的耳膜,电流声为其充当了不错的恐怖色彩。紧接着耳边传来东西被撕开的钝响,让人产生不敢恭维的想法与画面。
另外一个老师也被吵醒开始尖叫起来,“啊——,你把他的皮……呲呲……呕……”
小女孩的声音恢复甜美带着诡异,像是卡机了一样声音也卡了起来带上红色,“这个老师也没有睡呢?呲呲……”
沈梧皱着眉,这种事没经历到自己身上也要被强迫着听吗?这个游戏也太变态了。
“你别过来——呲呲……”
广播中开始传出嘈乱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上,随着尖叫声又是阵钝响和液体滴答在地面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切恢复于宁静。
“老师们都睡了呢。”小女孩的声音再次传来,广播中门哐当一声重新合上,这次和上次不同,教室里没再出现踢踏声。可能是因为小女孩找到了醒着的可以解惑的老师。
沈梧感到手上的戒指微微发烫,看过去戒指投出半透明状的屏幕几个大字在中间异常显眼:
未知故事:收集进度1/6
他看着屏幕若有所思,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就已经开始收集了,那么收集方法是玩家静等它自动收集还是有时候适当地寻找呢?
高涳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重新闭上眼。
小女孩得到了满足,接下来的后半夜过得很安稳,极度寂静得让人想要制造出声音,但又怕招来怪物,只能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寂静。
天色亮起来,合上眼也是一片无尽的橘粉色,眼皮似乎失去了它最初遮光的作用。沈梧坐起来睁开眼,阳光冲刷着教室,在万物本有的颜色上覆上一层煞白的光,窗外的树叶绿得发亮过于鲜活,显得有些冰冷。
沈梧推了推在身侧依旧睡得沉重的高涳,“该醒醒了。”
“呲呲……各位老师晨起时间到了,请务必准时上课。”
广播中小女孩的声音再次传来,经过昨晚她的声音再悦耳也让人感到毛骨悚然。毕竟谁会知道今夜是否会像上一个夜晚一样被她唤醒解答她的疑惑。
高涳走下床接过沈梧递给他的胸牌别好,“早啊小猫咪,一睁开眼就能看见你还真是件美妙的事。”
沈梧没有搭理他走下讲台在书桌间穿梭,对于高涳的日常抽风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昨夜散落了满地的书卷都已经消失露出棕褐色的木质地板,从后面往前看去可以清楚的看见每个桌堂里的物品。按照着学校的口味居然不是奇奇怪怪的东西,只是塞满了课本,摆放整齐。
昨夜后面宛如幼童涂鸦般的画报也变得正常起来,精美的画报似乎掩饰了昨夜的一切荒谬。
“跟昨天晚上一点也不一样了啊。”高涳摸着下巴转身走到门前拧开门把手推开。
忽然身后传来响声,回头看过去发现讲台上的床和配套的设施都消失了,仿佛那一切都是幻觉。
“床没了?”高涳走到刚刚摆放着床的位置跺了跺脚寻找机关,“这也太魔幻了吧?”
沈梧走出门外,“你在游戏里想要什么正常逻辑。门能打开了那就出去看一看,反正我是不相信只要待着什么都不用做线索自己就能收集。”
要是真是这样举办游戏的庄园主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汇集各地吸血鬼,然后来参加这个毫无意义的游戏。为的就是发放他那丰厚的报酬吗?不是,绝不是如此。
高涳的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跟在沈梧身后走出去。对面的教室门也忽然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正是昨夜贴在玻璃上的两个人。但他们脸色不再煞白而是红润的,和沈梧与高涳一样,与周围“死白色”的场景格格不入。
“早上好啊……”两个老师卡顿了一下看向他们的胸牌,“高老师、沈老师。”
高涳舔舔尖牙礼貌点头,“早上好。”
沈梧只是看着三个人的互动没说话,只是平常的问候说完两个人就走开了。这栋楼很大,地上铺满木质地板,走在上面会发出清晰的脚步声。走廊的两侧都是教室,偶尔会从教室里走出两个老师和他们两个问好,说话时带着一点卡顿。
高涳站在一间教室门前停下,血液的腥味充斥在他的鼻腔里,像是生锈了的铁片,让他感到不适,眉头微皱。
沈梧看着停下来的高涳以及在他脸上出现的一系列表情。早就听过他不喝人血,甚至算得上厌恶,现在看来好像确实如此,心头不禁涌上想要捉弄的想法。
沈梧将冰凉的贴纸门把手握在手心里,“走吧,进去看看。”
高涳啧了声摇摇头,“你这小猫咪看上去可可爱爱的怎么还有点变态呢?”
沈梧转回去嘴角勾起,变态吗?哪怕是没见过自己杀人不眨眼的时候。啧,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最初接近高涳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他。
门被推开,更浓郁的血味扑面而来,教室里散落在地上的试卷上被喷上大面积的血渍。他们像是进入了生锈的铁盒子里,令人作呕的气味躲不开。
他们的脚下还散着些腥凉的碎肉,两张半透明的皮挂在窗前,一阵风吹过晾皮用的衣架在钢管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正像是昨夜从这间屋子中发出的咀嚼声,牙齿划过森白的骨骼。
一片狼藉。
这是用来形容这间教室最好词语。
“吃得还真是恶心。”沈梧也皱起眉一脸嫌弃,虽然知道游戏里其他人都是虚构的但是还是有一种恶寒攀上他的后背。
高涳瞬间倒没觉得什么了,只是以这种方式死也太丑了,他怕到了地狱都没恶鬼收。看到后面黑板上出现的自己和沈梧的名字后更嫌弃了,绝对不比沈梧的程度低。
这是玩什么?死亡预告吗?这可不行玩。
一阵风吹过来,窗前的皮摇晃着一部分晃到窗外,忽然“哧”一声皮被烧掉一部分边缘泛着烧焦的黑糊,蛋白质燃烧的味道顺着风已通过来。
真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沈梧拉着高涳转身走到走廊里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对面教室里的两个老师刚好走出来带着有些卡顿的声音询问。
“沈老师,你们怎么了吗?”
沈梧扬起招牌的微笑,“您进去看看?”
两个老师疑惑着推开门走进去逛了一圈又重新走出来,脸上是僵硬的表情,“什么也没有啊?”
“也没什么,刚刚被屋外的鸟吓住了。”
高涳看了眼沈梧,没想到他这撒谎的本事如此坚实,谎话信手拈来,虽然不靠谱但是有东西信。还真就是……存在即合理。
两个老师平淡地应了一声,眼神空洞地走开,在走廊里留下一点点的肉屑和血印。所以,这究竟是这两个老师没看见还是早已经习惯了?沈梧若有所思。
高涳拍了下他,“刚才扯谎的本事挺厉害的,你骗过我没有?”
“没有,我从来不欺骗雇主。”沈梧不假思索地回答。
然后高涳就开始回想有没有什么话可能也是他说出来骗自己的,思索了一圈发现好像还真没有。因为沈梧几乎都没和自己说过什么,反倒是自己一直说个不停。回过神来时沈梧已经走出去好远了,高涳小跑着追上去。
“你也不等等我。”高涳一手揽过沈梧的肩膀。
沈梧顿了一下拍开高涳的手,“是你愣神了。”
沈梧看着被禁封的大门眉头微皱,其实这栋楼里通向外面的出入口都被封得过度。楼里的窗户外面都是铁栅栏,大门被封起来还有专人巡查,虽然是个学院但这里更像是一所监狱。
“咚——咚——咚——”
钟塔的声音回荡着萦绕着整座学校,大门处开始有学生凭空出现,零零散散的走进来。在穿梭在大厅里对老师似乎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口中还催促着。
“快点快点,一会儿上课了。”
高涳站在那摩擦着指节上的戒指,“接下来干嘛?”
“走吧,回班级上课。”沈梧走向楼梯,舌头紧顶着尖牙。
空荡的教室里逐渐坐满了学生,在沈梧和高涳进到教室里的一瞬间教室变得安静下来,学生们紧盯着他们两个。
“早上好啊!”高涳在讲台上吊儿郎当地打招呼。
讲台下面依旧一片静默,气氛有些诡异。高涳泄了气看着下面死寂沉沉成一片,皱着眉头有些犹豫,既然要上课是上什么课呢?有两个老师,是谁上课呢?
沈梧抱着膀子站在旁边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身后的尾巴摇得欢快。这不明摆着等自己讲呢吗?
高涳嘶了一声,行行行,他来。
来着来着就来了一天,沈梧是真不讲,在旁边是真看戏。起初是站着的,后来趁着下课的时候居然从后面老师的办公桌那拉来一张软椅,整个人靠坐在上面,时不时地打个哈欠,慵懒得很,净带偏课堂秩序,直到后来渐入梦境。
游戏很“人性”讲台桌上会自动出现老师本节课所需要的教材,高涳在上面讲得口干舌燥,放眼一看下面的学生坐的个个笔直沉默无声动作僵硬。
让高涳有一种在墓地里上课的感觉,感觉很亲和像回家了一样。穿过一个个僵硬的身影隐约还能看见瘫坐在软椅上的沈梧。
讲一整天的课嗓子都要废了,不是高涳不想休息而是上课时自己只要讲课停下来超过三十秒学生就会紧紧死盯着他。
有种坐牢当劳改犯的感觉,就算是下课也会有学生来问问题,学生一靠近就会有凉气飘过来。
当然也有一部分学生去问沈梧,沈梧总是会伸个懒腰然后指指高涳,“问他去。”
语气不容商量,没办法学生过来就有凉气惹得他打颤,不喜欢。
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学生们齐刷刷地站起来有序地走出教室。高涳没有出教室去走廊,他到后面的办公桌去找沈梧,毕竟他可不想和这些“冷气”待在一起。
“喝水。”沈梧推过来一杯水给高涳。
高涳端起来阴阳怪气地笑着,嗓音有些沙哑,“我谢谢你哦!”
不知道是不是沈梧和自己熟了,看沈梧像是没听懂好赖话似的说了句“不谢。”一脸理所应当。
高涳彻底不知道沿着这个话题该怎么说了,没好气地问沈梧,“你今天出去逛的时候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沈梧听到这个话题直起了半瘫在椅子上的身体把椅子往桌前拉了拉,“有,……”
右手上的戒指突然传来微烫感,他们两个看向投出的荧幕,
–未知故事:收集进度2/6
高涳和沈梧默契地看向对方,高涳有些惊讶地一挑眉,“自己会长收集进度?”
昨晚小女孩杀完人后就涨了第一个进度,今天放学后又涨了第二个进度,两个进度涨得莫名其妙好像并不需要他们两个做些什么。
“也许吧,”沈梧从旁边的一摞本里抽出来一个笔记本在笔筒里拿出一支笔,“进游戏的时间还不算太久好多规律要慢慢摸索,像涨进度这件事才发生两次不好下结论,后期应该会有提示。”
“先和你说我今天出去打探到的。”沈梧喝了一口水要准等高涳进入状态一起分享和分析信息。
白天沈梧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光瘫在椅子上,相反当班级有一名老师上课时另一名老师可以出班级游荡式查课。
其实就是收集线索。
几比如说今天沈梧在外出巡查时就碰到另一个老师,那位老师总是想和他搭话。经过那位老师的不懈努力终于和沈梧搭上了话。
那位老师说自己也是玩家叫弗莱是个吸血鬼,并且还将自己的獠牙展示给沈梧看。自己的搭档叫弗华,也是他的哥哥,现在正在教室上课。
高涳听到这敲点着桌子的手指停下来,“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游戏中还有除了我们以外的其他玩家?”
沈梧回答了高涳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是的,但是不清楚一个游戏能容纳多少玩家。”
沈梧若有所思地问,“之前你参加过这种游戏比赛吗?”
在沈梧印象中这个游戏在几年前似乎就崭露头角了,但是自己从来没接过向高涳这种雇佣任务,自己也没兴趣来。
高涳摇摇头,“没,之前的游戏比赛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那参加过游戏比赛的人还可以再参加吗?”
“应该可以。”
高涳手上开始继续敲点桌子,“你的意思是这次游戏比赛中会有老手?”
“不止这次,”沈梧圈起纸上弗莱的名字,“而且他应该也是一个老手,不然他不会那么想要和我搭话,毕竟你们吸血鬼有时候对异类的感知能力挺强的,不出意外游戏中的虚拟人物你们应该感知不出它是什么生物。”
高涳耸耸肩,在自己感知这部分的能力被他分析得很透彻,“但是也不是每个吸血鬼的感知能力很精准,大多数只能感受是不是生物和异类,我就不一样,我很强的这点你应该知道。”
高涳调戏着挑起沈梧的下巴,沈梧翻了个白眼拍开高涳的手,“最好别拿你的狗爪挑逗我。”
高涳悻悻地收回手拄着下巴看他,“不愧是小猫咪,翻白眼都这么优雅。”
不是沈梧自恋,有时候他总觉得高涳总想要和自己发生点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想和我发生什么关系?”
高涳唇角上扬,小猫终于感觉出来了,对自己的魅力也太没信心了,这么久才看出来。
“想当你男朋友。”高涳直截了当的说出口,沈梧真的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也是最好看的猫,他知道说好听点这叫一见钟情,庸俗点就是见色起意。
高涳认为自己比较庸俗,自己就是属于见色起意。
沈梧愣在那里,没想到高涳会这么直白,“你是开玩笑的?”
高涳理了理衣服郑重地看向他,“没开玩笑,我知道没有仪式感,出了游戏后我会补给你。”
沈梧没回话,他不反感同性恋,只是比较惊讶自己才和高涳相处没多久高涳就……
“我只想和你有关系过,你同意不同意都是你的选择,我的任务则是让你同意……,你说你没有骗过我,我也不想骗你。”
无论现在将来。
沈梧心一悸,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答案。
窗外一片云霞,似乎是为了补偿白天阳光的惨败将整个世界染成暖橘色,同浪潮卷起整个世界,将天地翻覆。几只鸽子飞过竟比白日有生机得多。
不知是不是晚霞过于灿眷将身侧人的耳尖染红,带着黄昏的缠绵宛如烛火的火尖在暗夜勾人心悸。安静中只有彼此纠缠着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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