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和世子心照不宣的一同停住脚步。
“有空聊聊吗?”王爷看向世子,笑道:“哥。”
茶楼雅间,王爷和世子相对而坐。
王勉和方敏守在门外。
王爷语气轻快先开了口:“我说呢,昨天晚上在灯会见你,总觉得莫名的熟悉,你一凶我吧,我就莫名的怂了!俗话说,长兄如父,真不是没有道理噢!”
世子听罢,笑了起来,“我真羡慕你。”
王爷环起手臂,“哦?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从小有父母疼爱,无忧无虑,才能长成像你这样,天真无邪烂漫可爱的性格。”
王爷笑笑,浅抿一口茶:“其实宫里,也没那么好…”
他又说道:“不过我也很羡慕你啊,最起码你还有母亲健在,你还能陪着她,而我…什么都没有了。”
世子听完又接着说:“你不是还有你那个一母同胞的哥哥吗?”
王爷思绪飘远,“如今他为君,我为臣,以后手足兄弟这些词,恐怕会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不过他瞬间又收回情绪,“对了,你为什么不带着你母亲回大成呢?那个什么王爷,你那个爹,又不喜欢你们。回大成,你可以单立一个府邸,同你母亲同住,不比在这南疆要好?”
“我看你一直留着那个襁褓,你…你应该也是想回去的吧?”
世子眼神滑过一抹失落,“若他真想带我回去,又怎会时隔那么久才来?”
“他来找我,不过是为了…你那个哥哥罢了。”
王爷一时语塞,他的父皇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是真的想接回这个大皇子立为新君,还是为了帮新皇在南疆安插一个眼线。
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房外,方敏看了看王勉,开了口:“这样看来,还是你家皇上,最好命。”
王勉转头看了她一眼,并未答话,方敏也不需要他回答,只要有个人倾听就好。
“你看,他从小爹疼娘爱的,年纪轻轻又被立为新君。”
“虽然这些年,受着林家制衡,可是定安侯死之前还想着帮他平定外忧,先皇又早早的为他打算,为了帮他平定内患。”
“你说,先皇这么多儿子中,他是不是最幸福的那个?”
王勉低头听着,依旧是没有答话。
此时,马长远带了几人找过来。
“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可以出发了。”
王勉和方敏定睛细看,他们手中拿的,是麻绳,锡制圆管,还有牛皮缝制的紧身衣。
这是?
“难道,军队在水中!”两人异口同声。
此时世子同王爷也应声出门,互看一眼,这个答案,显然是令所有人都难以相信。
莫说在水下建造一个军营,就是那么深的水怎么潜入下去,都是很困难的,定安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众人沿着河道行船一直顺流而下,直到到了一处芦苇处,停船靠岸。
“下来吧,我们从这里潜下去。”马长远率先下了船,对众人说道。
“真要潜水啊?”王爷支支吾吾,“你们都是在南疆长大的,熟悉水性,我们不行啊…这都没下过水。”
说罢他跑到方敏身后,撒起娇来:“你说怎么下嘛!”
马长远见状,云淡风轻的说道:“不需要潜多深,这边已到河道终点,我们只是潜下去找到地下军营的入口,到了那里就没有水了。”
他指了指他带来的这些人,手里牵着很长的麻绳,候在岸边。
“我们身上绑着绳子下去,若有不测,使劲拉动绳子,岸上这些人,便会将我们往上拉。”
王爷还是有些害怕,踌躇不前。
“放心吧小王爷,我们都已出入过无数次了,绝对没有问题的。”
“好…好吧。”王爷鼓起勇气走上前来,又对方敏说道:“那你别下去,在岸上等我们。”
方敏倒是不怕,自小她就常跟父亲一同去河边游泳,玩耍,所以她不以为意摆了摆手。
“我才不怕呢。”说着便去绑了绳子,穿上装备,打算下水。
倒是王爷跟在身后唠唠叨叨个不停,“不是你怕不怕的事,那这水那么凉,又那么脏,你这以后万一落下什么病根子,那生儿育女的时候不受罪吗…”
方敏转头白了她一眼,霎时间已经跳进了河里。
王爷见状,担心起来,跟着就想要跳进去,被王勉拉住。
“王爷,您还没有穿装备呢。”
众人身上绑着绳索,带着牛皮制作的面罩和紧身衣,口鼻套上一根圆管,跟着马长远身后,一直往河底潜去。
大概下潜了五六米,马长远便调转方向,不往下走,往侧方走。
过了一会,几人就看到了一堵墙,水被此墙挡的严严实实,游不过去。
马长远朝众人点点头,用手指了指上方,众人抬头,难道是又要上去?
这种情况,也来不及多做思考了,再不上去大家就都要缺氧了,便跟着马长远往上潜,很快便上了岸。
“这是哪里?”方敏惊呆了,来时从一片芦苇丛潜入,出来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军营。
“前面便是军营了。”马长远上岸,脱下衣服,解开绳索,对众人说道。
方敏俯身拉起王爷,一边帮着他脱衣服,一边回道:“太神奇了,原来军营不是在水里,但是必须要从水里过去,才能找到军营。”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马长远笑了笑:“其实很简单,如果单从地上看,这中间并没有路能通往这里,但是如果从水下过来,却能找到这里。”
太神奇了,也太聪明了。
不过方敏却湿了眼眶,她找了六年的父亲,此时就在前面的军营之中,她此刻什么也顾不得,就朝着军营飞奔而去。
可另一边,就在马长远几人下水没多久,岸上的几个随从就被厉箭射中通通倒下。
树林中,走出一队黑衣人马,为首之人开口:“真是高明,军营竟然藏在水下。”
说罢对着下首命令道:“你几人在岸上拉着绳子,你们几个,跟我下水。”
俗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他们以后,又一队黑衣人现身。
两股势力,此刻都向着军营赶去。
“爹!”刚进军营,离的老远,方敏就看到了她的父亲。
营内,他也看到了女儿,他放下手中的地图,从方椅上站了起来,红了眼眶。
“敏儿…你长大了。”他低语,起身向营外走去。
方敏只愣了一秒,便又飞奔而去,二人相互奔赴,眼看着就要相逢。
这时,一把厉箭,却直冲方敏而来,她沉浸在即将与亲人相逢的喜悦中,丝毫没有察觉。
王爷看到,在身后焦急喊她:“敏儿小心!”说着便飞奔而去。
方敏此刻只想奔向父亲,并未反应过来,可她父亲却看到了即将出现在女儿身后的危险。
他想也没想,抱住女儿用尽全身力气一个转身,自己替她挡了箭。
方敏彻底崩溃了,她不可置信的四处看,“谁!是谁?”
埋伏在军营外的黑衣人见射错了人,赶紧逃跑,一溜烟就不见了。
王勉追出去,另一队黑衣人马才刚现身,王勉惊讶不已,这队是皇上的人。
“是你们干的?”王勉质问。
“王侍卫,不是我们,我们刚到。”为首之人答道。
王勉转头看着跌落在地的方敏,和她怀里的父亲。
幸好,幸好,幸好不是你们干的。
王勉示意这队黑衣人马先躲起来,接着自己回了军营,王爷赶忙问道:“追上了吗?是谁干的?”
王勉心虚的摇了摇头,“没追上,不过我猜应该是林家的人。”
王爷叹了口气,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方敏,如果说这世上失而复得是最开心的事,那么得而复失则是最痛苦的事。
而这种大喜大悲方敏此刻都经历了,她该有多么心痛?
他想走近方敏,安慰她些什么,这时从营帐之中又跑出一男子。
“方大哥!”那男子看到血泊中的方敏和她父亲,着急喊道。
“怎…怎么回事?!”
众人这时也都围了过来,见到此情此景,马长远也是不忍,对他说道,“她是方大哥的女儿,定安侯的侄女,方敏。”
此时,方敏的父亲强忍着疼痛开口:“敏儿…敏儿…你…长大了…真好…”
方敏泪流满面,不敢相信这就是事实,“为什么?为什么?我才刚找到你啊…我才刚刚找到你啊!”
可是即使她哭的再声嘶力竭也已经于事无补,这一次,父亲是真的离她而去了。
“方姑娘,这是虎符。”刚才从营帐中冲出来的男子开口,他,就是张冲。
方敏瘫在王爷怀中,眼神呆滞。
众人看着,也不禁心疼。
王爷又用力揽了揽她,对着张冲说道:“你们不跟我们一起回盛京吗?”
“军营中的兵卒加上我们几个老部下,共五千余人,定安侯去之前,让我们在这等着,不见方家的人不要离开。
“几年来,我们一直窝在此地,毕竟我们还是罪臣之身,是谋逆之人,也无处可去。如今若举营迁移,一来需要时间准备,二来,”他看了看方敏父亲的尸体,又继续说。
“二来,你们看到了林家也已经派了探子前来,若我们直接跟着你们回去,那么在我们到达盛京之前,皇上一定会有危险。”
说罢他将虎符又往前推,“这虎符生前是由方大哥掌管,如今他死了,理应把它交给你,方姑娘,还望你节哀,如今事关重大,咱们这几千部队,还等着你发号施令,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啊!”
王爷低头,心疼的看了看方敏。
“方姑娘,此时不是难过的时候啊!”张冲还在义愤填膺,方敏只觉什么也听不见。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王爷温柔的放下方敏,一把抓起虎符,去了身后军营。
对着众人,激愤喊道,“兄弟们,你们曾经是大成的兵,以后也还是大成的兵,大成不会抛弃你们!我在此承诺,日后定会为你们洗清罪名,还你们清白!”
“可如今,大成内乱,你们可愿奉定安侯遗命,与我一起共御敌人!”
虎符一出,一时之间,几千人异口同声。
“愿意!愿意!”
这响声震耳欲聋,传到营帐中,也让方敏醒了神,是啊,她还有许多事要做。
如今她已经知道仇人是谁,这次,是真的要为父亲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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