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金城向西南而下,便是边城,此前,定安侯就在此驻守,自先皇而起,与南疆战了数战,几乎是常胜将军。
后南疆的老皇帝也驾崩,新帝登基,忙着处理新朝诸事,加上这新帝宽厚仁和,不喜战争,这南疆与咱们才开始和平共处。
这一晃就是六七年过去了。
宋辉临行之前,同方敏交代了许多边关之事,还给了她一张地图。
她与王爷,王勉,一路快马加鞭,翻过前面这座沙地,就是边城了。
“到了边城,我们先歇歇脚吧,然后再去找信上那个马长远!”
几人在沙地入口停住,王爷率先开口。
方敏看了看这满目的沙尘,先不说去南疆如何,就这一片沙地,都不知如何翻越。
众人下马,牵着马试探性的往前走。
“还好,这沙地还算挺硬的。”王爷踏上沙地,王勉和方敏随后跟上。
众人牵着马向前走,一阵大风吹来,扬起满目的沙尘,众人咳嗽不止,眼睛也被迷的看不清。
方敏从怀里掏出手帕,系在脸上捂住口鼻,又给王爷递过去一个,看了看王勉,他撕下裙摆的一块布,也蒙上了口鼻。
“喂!前面几个人,你们是干什么去的?”
几人应声回头,是一队商旅。
他们没有骑马,倒是牵着骆驼,眼睛戴着不知什么制成的透明眼罩,口鼻被麻布包的严严实实。
方敏有如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赶紧停步转身:“你好,大哥,我们是外地来的,想去边城!可否跟你们同行啊!”
来人甚是热情,爽快回道:“当然可以了!”说罢在行李中翻找,找到几个面巾和眼罩扔给他们。
“来,你们带上这个!就你们现在的装备啊,待会走到沙地中间就不行了!那是风口,风沙很大!”
王勉利落接过,“多谢!”
接着将装备分给二人,跟着商队又重新出发。
商队带着七八只骆驼,骆驼上驮的好像是什么米面之类的,随行的大概有十几人,为首的大哥,同方敏几人攀谈起来。
“这边城啊,萧条荒凉,多是沙地,庄稼极少,我啊,自己开了个粮铺,这几个啊都是铺子里的伙计,此去兰城贩些米面回去卖,一晃啊也干了好多年了,虽谈不上富裕,倒也够糊口!”
大哥又问道:“你们几个是哪里人啊?来边城做什么?这边城基本上没有外地人来,太偏远了!而且早些年还经常打仗,这些年才安定下来。”
王爷同方敏相视一笑,随意回道:“边城有我们的远亲,我们是来探亲的。”
大哥应声回道:“这边城还有你们的亲戚啊?”
“是啊!以前随军来到这的,后来就在这边定居了嘛!”
“原来如此啊!”大哥觉得此话甚是可信,之前来参军的好多人,确实有不少人在边城结婚生子的,便不再多问了。
“你看,前面就到沙地中间了,路要不好走了!大家弯着身,若起大风沙,就趴着走!”
众人跟着前进,前面似有一个圆形旋涡,风也大了起来,吹着沙土螺旋式的上升。
王爷揽着方敏,二人匍匐前进,王勉紧随其后,也低头弯腰,捂着口鼻。
风越来越大,沙尘越来越多,沙子打在几人的脸上,刺的生疼。
王爷一把背起方敏,“把头埋在我肩膀。”
方敏来不及反抗,便乖乖听话,将头埋在他宽厚的肩膀上,闭着眼,完全信任他。
走了有一会儿,风沙慢慢小了,眼前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到嘞!”
方敏听到商旅大哥喜笑颜开的声音,抬起头,城门之上,边城而字映入眼帘。
“放我下来吧…”方敏在王爷耳边低语,语气温柔。
王爷侧过脸,在她脸颊偷偷亲了一口,才将她放下。
商旅大哥看状笑了笑打趣:“你二人,可是新婚夫妻?”
王爷听罢得意的揽过方敏,炫耀道:“大哥眼光真好!”
方敏羞红了脸,倒也没有解释。
大哥笑了笑,想起自己的妻子,仿佛看到自己年轻的时候。
“哈哈哈,年轻就是好!对了,你们几个随我一路吧,我这粮铺在街市上,旁边不远处就有个客栈,你们可以在那边歇歇脚。”
几人应声跟上,这边城论繁华程度比盛京是差远了,街上都是土路,店面也比较小,卖的大多是吃的喝,实用的东西,没有什么玩意儿首饰。
不过这边虽干燥,气候比盛京倒是暖和了不少,五六月的天,人们都只穿着一件纱衣,单衣。
因得这边临着南疆,这人群中的也能看到一些异域打扮的人,他们大都穿着棉麻衣物,腰间系着花色腰带,腰带很宽,坠着些南疆的配饰,有些带羽毛,有些带着圆形珠饰。
与汉人不同,他们头上还都喜欢佩戴着编制的抹额,头发也不束起,倒是散下来,搭配着几捋编发,颇有异域风情。
方敏伸出手扇了扇:“好热啊,待会去了客栈,要换一套薄衣服。”
王爷闻声探过头在她耳边调皮说道:“待会我帮你啊~”
“滚!”
客栈内收拾完毕,众人换好了薄衣,便下楼去了茶楼。
打听之下,此间鼎轩茶馆是边城最大的茶楼,地处边城最繁华的城中心,这种地方打听消息,自然是最容易的。
“小二哥。”
王爷掷出一散银,小二哥四处看了看,见老板正忙着在柜台打算盘,赶忙将桌上的银子收到怀里,热情的问道。
“客官,您想打听什么事啊?我跟您说吧,这整个边城,就没有小的不知道的事,您尽管问吧!”
“当真?”王爷有些不信。
“自然当真,客官您说!”小二哥甩手将抹布套在脖子上,给几人斟茶。
“那几年前的事儿,你可知道?”王爷试探开口。
“定安侯?”小二哥直接回答,倒让众人惊了一惊。
小二哥看到众人反应,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便接着说道:“定安侯不是六年前回京被处死了吗?这事轰动一时,谁不知道啊?”
“在那之前,他一直驻守边城,他的驻地就在那边城边界,跨过一条河就是南疆!”
“不过他死前,基本上也不怎么打仗了,两国已经修好数年,现在他那驻地早也拆了,只有一个南城门,每天白天都大开着,现在两国经常有做生意的互相走动,这通往南疆的河啊,行船络绎不绝!”
众人听着,小二哥继续说:“你们可是想打听定安侯的事?”
“没错,关于定安侯,你还了解多少?”方敏又继续问道。
“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也没了解多少,只是他常年驻守边关,有时候吧,也会来城里逛逛,不过早些年吧,一直打仗,城里也没什么逛的,大家都过的挺苦的,他进城啊,也多是施舍一些老弱妇孺。”小二哥回忆道。
“后来不打仗了,没多久,他不是回京了吗,再后来,就没回来了,我这还是听那些盛京的客人说的,说什么,他通敌卖国,被处死了!”
方敏听着,低头沉思:“那你觉得,他会通敌吗?”
小二哥又向四处看了看,偷偷趴近几人,轻声说:“肯定不会啊?他跟南疆打那么多年仗!怎么可能卖国?若卖国,为何还在在这荒芜之地守那么多年?”
方敏欣慰的点了点头,既然百姓们都这么想,叔叔的牺牲,便值得。
“不过你们是打听不到什么了,他那驻地早就没了!”小二哥又说道。
“对了!他那驻地怎么没的,军队又都去了哪?”王爷应声问道。
小二哥神神秘秘的,又俯身说道。
“听说是定安侯冤情太重!他去盛京那天晚上啊,下了一整夜的大雨,昏天暗地的,第二天,驻地就消失不见了!都说是上天怜惜,把那些军队之人悉数收走,去天上做神仙去了!”
“额…”众人咋舌。
“好…好…谢谢你啊,小二哥,对了,你去厨房催催我们的饭菜吧!”
方敏打发了小二继续说道。
“看来,从这些边城的百姓口中是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咱们还是得去南疆,找信上这个叫马长远的人。”
“没错,”王爷接着说道。
“我们在金城,那个冯临不是说了吗,这马长远是定安侯在南疆的好友,既然定安侯在信上写了他的名字,而且他人还是在南疆,想必,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事不宜迟,三人决定马上出发去南疆。
此时一队黑衣人,也在快马加鞭的往南疆赶。
“驾!驾!”为首之人挥动皮鞭,想让马儿跑的更快些。
“你们几个!快点跟上!将军说了,方敏和王爷要是从南疆活着回到盛京,你我都得死!”
宋辉站于茶楼之上,眺望远方,王妈走上前来开口问道:“是谁的人?”
“这一队,应该是林家的人。”宋辉放下望远镜,回道。
“我与敏儿这段时间没少跟他们打交道,看这穿着,应该是林家的没错。”
王妈拿过望远镜也看过去,“你前几日去盛京见那陈举人,他不是说皇上说会保护好敏儿他们吗?怎么这几日也没见皇上的人经过?”
宋辉也疑惑转头:“不可能啊?那可是他亲弟弟,他能不管?”
王妈看向远方,沉思良久,“这官家的心思难猜啊…”
宋辉却沉不住气了:“那不行啊!王爷和敏儿身边就王勉一个,这林家的追兵一到,我怕王勉应付不过来啊!”
“皇上到底什么意思啊?”
“两种可能,”王妈冷静分析:“第一,皇帝早就派人跟着他们了,第二,皇上也不想让他们活着回来。”
说完她又补充道:“应该是第一种可能性比较大。”
宋辉挠了挠头,仔细想了想:“娘,你的意思是,皇上除了明着派了王勉跟着敏儿,暗中还派了人?”
王妈点了点头。
宋辉无奈又苦涩的笑了笑:“呵!果然是当皇帝的!”
御书房内,皇上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他挠了挠头:“确实有一段日子没去后宫了,是爱妃们都想我了?”
正想着晚上宠幸哪个妃子之时,王凯来报,“皇上,王勉和王爷他们,已经到了边城,咱们的人,一直在暗处跟着也到了边城,暂时还没发现林家的人。”
皇上召来太监,太监赶紧递给他一个手帕,他擦了擦刚才打喷嚏的鼻涕,随口回道。
“知道了。”
接着专心欣赏自己今日的杰作,这几个字写的甚好啊,他心情不错,唤来太监,“收拾收拾,朕要出宫一趟。”
太监听罢赶紧上前,随着皇上一同出了御书房,房内书桌之上,是他今日写的字:
游刃有余。
盛京鸿通酒楼,皇上在一雅间入座。
此间不仅能看到外面的风景,且非常隐蔽,是见面谈事最佳场所。
皇上换了常服,手拿一把折扇,坐于窗前,等着他即将要见的人。
不一会敲门声响起,王凯起身去开门,来人正是,陈举人。
“不对,如今,不该叫你陈举人了,该叫你陈司业。”皇上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
陈举人略显紧张,他不知皇上召见他到底何事,他这个司业还是通过出卖方敏的行踪,太后给他升上去的。
他知道如今林家势大,但是这皇帝也不简单,他谁也不想得罪,得罪哪一派都得死,他越想越紧张,拿茶杯的手都抖了起来。
王凯冷眼瞧着他那副样子,不禁觉得可笑,小人而已。
皇上倒是笑笑,“别紧张。”
“这国子监的司业做的如何啊?”皇上就像打趣一只小鸟一般语气,同陈举人说道。
陈举人听罢赶紧下跪磕头:“臣…臣不敢…当日…见过太后,臣第一时间就想去找皇上您,可是…”他抬头看了一眼王凯,继续说道。
“可是您当时没有见臣…但是臣发誓!臣只效忠于皇上啊,并无二心!天地可鉴!”
“哈哈哈哈!”皇上笑了起来:“紧张什么?起来,坐下说话。”
陈举人双腿发软,颤颤巍巍的起身,坐在皇上一侧,茶水也不敢喝。
“你同方敏,关系如何?”皇上继续问道。
“臣…”陈举人支支吾吾,不好开口。
“你与她相处几年,日日相对,她年轻漂亮,又颇有才学,你…没喜欢上她?”皇上随口打趣道,看不出心里所想。
陈举人听罢,脑海中确实浮现出方敏的面容,他是喜欢她的。
“臣比她大,多年来仕途又无建树,配不上她。”
“那就是喜欢喽?”皇上反问。
陈举人点了点头。
“那你还为了升官,将她的行踪告诉太后,就是这么喜欢的啊?”皇上说着,略有替方敏抱屈之意。
陈举人抬头,心里疑惑,皇上何意?
“皇上,是在怪臣吗?”
“你也是早知道,方敏不在南城了,才说的吧?再说,我怪你作甚,要怪,也该是方敏怪你。”皇上继续喝茶,云淡风轻的说道。
陈举人点了点头,他是个心思缜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为了仕途,也许会利用别人,但是,他也有底线,他不会害方敏。
而皇上聪明如此,他怎会不知,他更知道,像陈举人这种人,最适合做一把刀为他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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