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顺和王勉抬着昏睡的王爷上了马车,阿顺在一旁照顾,王勉则是看向方敏。
“你没事吧?”从王爷受伤到现在,她除了对王爷说了那两句话,便没再张过口。
方敏摇了摇头,她虽伤感,但考虑腹中的胎儿,和王爷的安危,还是让自己尽可能的平静下来。
“如此,我们赶紧快马加鞭去金城吧。”
金城
王氏医馆
王千羽披着一貂毛大氅,站于廊中。
这会才刚过午后,天色却暗了下来,风也停了,枯藤老树,也不见动,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下雪了!”
王千沫将茶炉添了些炭,又放了些茶叶在茶壶里煮着,无意间瞥了一眼门外。
“哥!你看,下雪了!”
王千羽应声回神,抬头望天,这白色的雪花就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已是腊月,眼看着还有几天便到除夕了。
“今年雪下的早,”王千羽转身,慢慢的走进房间,解开大氅,坐了下来。
“也比往年大。”他搓了搓手,倒了一杯茶,抿了两口。
“怎么样?”王千沫蹲在一旁问道,“这茶味道还不错吧?”
王千羽自是知道她的小心思,故意调侃,“是你宋大哥送给你的茶叶,自是不错了。”
王千沫没再说话,得意的笑了笑,呼的一阵北风吹来,将那雪花吹进房内,王千羽拉了拉衣服,有些冷。
王千沫见状,便走到门前,想把门关上。
不过此时,她看到一辆马车正往院子里来,因得这是医馆,平日大门都是长开着,马车径直跑了进来,很是着急。
这雪下的大,下的密,加上气温低,短短一会儿,地上已经有些发白。
落雪纷飞,眼前一片模糊,她擦了擦眼睛仔细看,赶马车的是,“王勉?”
王勉听见她的声音,点了点头,这时间,马车已经来到了堂前。
“千沫姑娘,王爷中毒受伤,还望你兄长搭救。”王勉停好马车,开口说道。
屋内,王千羽抬眼看了一眼,并未答话,继续喝茶。
“王爷受伤了?怎么回事?”王千沫听罢,赶忙走上前来。
方敏应声走下马车,掀开门帘,王千沫伸头看了看,王爷昏迷着,胸前的伤口还在冒着血,嘴唇乌紫,呼吸孱弱。
“怎么会这样?”王千沫看罢,担忧起来,随之又看到方敏的腹部。
“方姐姐,你有喜了?”她的恭喜刚到嘴边还没发出,又想着王爷还生死未卜,这会儿说恭喜也不合适,便咽了下去。
阿顺赶忙去马车里将披风拿出来,递给方敏,“福晋,这天寒地冻的,又下着雪,你先进马车吧。”
方敏摇了摇头,示意无妨,她看向王千沫,欲言又止。
之前来过金城,王千沫说过,王千羽治病有三不看,不与官家看,不与皇家看,不与女子看。
王千沫知道方敏的担忧,她哥哥这数十年都是如此,她无奈的摇了摇头,但是她怕方敏伤心,又说道。
“我去跟哥哥说说。”
她转过身看向王千羽,他没什么别的神色,只是品着茶,不说话。
几人此时就在堂前,就是她不说,她哥哥也都听到了,所以她径直走进房里,盯着他。
半晌,王千羽只说了一句,“关门。”
“哥…”王千沫转过头看了看外面的众人,虽说不上同几人有多少交情,但是她也实在不忍心。
“关门。”王千羽又重复了一遍,王千沫知道拗不过她哥,只能默默的去关门。
王勉却不同意,他伸手死死按在门上,“见死不救,算什么大夫!”
“这世上每日都无数人死去,我可都要救?”王千羽悠悠的说道。
“铁石心肠。”王勉骂了一句,还想硬闯,被方敏叫住。
“算了,王侍卫,不要强人所难。”
王勉回头,担忧的说道,“可…王爷他…”
方敏没再说什么,径直的走向堂前,正对着王千羽,提裙,折腿,扑通一声,便跪在了雪地上。
一阵刺骨的寒冷和疼痛从膝盖传到全身,她就不信,这王千羽当真铁石心肠。
阿顺赶忙来扶,却被方敏叫停,“你去马车里,照顾好你家王爷,不用管我。”
王勉这会子也顾不得拦门了,赶紧从马车上拿出一把油纸伞,给方敏撑上。
大雪还在下,院里已经积了不少的雪,白茫茫一片,方敏身上素色的绸缎披风,被这白雪映照的波光粼粼,像是一道光。
这光,刺着王千羽,让他睁不开眼。
王千沫看不下去,刚想对她哥说些什么,这时候,从雪中驶来一匹快马,人还未到,声音已经传来。
“王千羽,你真的忍心吗?”
方敏应声回头,是宋辉,她抬头疑惑的看了看王勉,王勉点了点头,“是我传书给他的。”
来的路上,王勉就担心王千羽不给王爷救治,想着宋辉跟王千沫有些交情,多一个人劝说,或许多一线生机。
宋辉飞身下马,一个滑步先是跑到方敏身边,将她抱起来。
“你有着身子,还在这雪地里跪着,你不要命了?”
方敏自知他是关心自己,可是若王爷没了,她还有什么活头?
她挣脱宋辉,还想继续跪着。
王千沫见宋辉来了,更是忍无可忍了,她直接高声问道,“哥!你当真要见死不救吗?”
王千羽抬了抬眸子,没有说话。
他有心结。
“就因为那个女人,她是官家人,她负了你,你就不给所有的官家,皇家,女人治病,你不觉得,这本来就不公平吗?”
众人听着王千沫的话才明白,原来这才是王千羽定下这个规矩的内情。
王千羽抬眼,他有些动摇。
他曾经爱过一个女人,那女人为了荣华富贵,背叛了他,还亲自喝下堕胎药,杀了腹中的孩子,所以他恨。
可是如今,方敏为了王爷,挺着个大肚子,跪在雪中,跪在他面前,他承认,他心里最柔软的角落被触动了。
雪中,方敏还在跪着,王勉撑着伞,伞都偏向她,自己肩上早就落满了雪花。
大雪还在下,只是这天色,却逐渐亮了起来。
盛京,皇宫。
皇上立于殿前,看着这漫天的雪花。
真美。
他伸手接了一片,可这雪花,遇见他温热的手掌,瞬间却化了。
李公公来报,“皇上,景和宫那位,殁了。”
一阵风吹来,将这雪花吹到皇上睫毛上,也是瞬间化成了雪水,倒是让他眼睛湿湿的。
见皇上没有答话,李公公又说道,“史官在外候着,想面见皇上。”
皇上听罢,转身回了太和殿,“让他进来。”
史官跪在地上,皇上还在沉思,忘了叫他平身。
半晌,皇上反应过来,开口问道,“往年都是你如实记载后拿与朕看过即可,今年有何事?”
史官拍了拍裙摆,将一札本递给太监,说道,“回皇上,今年有几事,臣不知如何写。”
皇上接过,翻开札本看了看,是有几处空白,史官还没写。
“哪些事,你且说来听听。”
史官应声回道,“这将军和二皇子谋反,是不争的事实,只是景和宫的太后娘娘,她…她名义上也是您的母亲,她…”
皇上听着,便知史官意思,对于如何书写这位太后娘娘,史官拿不定主意。
“如今太后殁了,也不必将林家所犯之罪牵连于她。”
史官点了点头,又问道,“还有就是王爷…”
“王爷有什么不好写?”皇上不解。
“是这样,这王爷的福晋乃是将军之次女…”
“哦…”皇上深思,他倒忘了,不过他想了一会,便开口说道。
“你说什么?”
史官有些疑惑,难不成刚问的问题,皇上就忘了?他正摸不着头脑之时,皇上接着说道。
“这林武从来只有一个女儿,哪来的次女。”
说罢,他又补了一句,“王爷这一生也只有一位侧福晋罢了。”
大成六年冬,大雪纷飞。
史官记录:平南王,年二十,薨,其侧福晋悲痛欲绝,自愿随王爷而去,无奈,却是一尸两命。
皇上感其伉俪情深,特追封平南王为亲王,赐谥号“昭”,追其侧福晋为福晋,准其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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