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到县城里的客运站时，已经快下午4点了。
何芸熹和那两个同学还要乘坐去往镇上的公交车，这个时候她才跟他们俩说上话。
施宇洋这个人比较沉闷，他和何芸熹一样平时不太爱说话，何芸熹其实不太明白那次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问她有没有买到票。
章锐的话就比较多，他从大巴车上下来就问：“何芸熹，你是不是直接坐车回镇上？”
“是啊。”
“那一起走呗，”说完回头喊了一嗓子，“施宇洋，快点啊。”
“上午送你上车的那个是你男朋友吗？”章锐又问。
“是的。”何芸熹点头，刚从车上下来，她有点昏昏沉沉的。
“呵呵，没想到你都有男朋友了。”
这话何芸熹听着就觉得怪了，“很奇怪吗？大学都快毕业了，有男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章锐连忙解释，“我意思是……咱们上初中之后好像关系就疏远了，在我印象中你似乎还是那个爱撒娇的小姑娘的样子。”
小学时爸爸是学校的校长，那时候何芸熹特别爱哭，学校里很多老师都对她比较包容，同学们大多数时候也都让着她。
“小时候好像挺傻的。”何芸熹笑道。
“没有啊，其实那个时候你在我们班很多男生看来，就像个小公主。”章锐说着望了一眼施宇洋。
“不会吧？”何芸熹觉得很好笑，她明明记得还有男生给她起了特别难听的外号。
“你们俩呢？有女朋友了吗？”聊起小时候的事，何芸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我有了，他还没有。”章锐指了指施宇洋。
“还没有吗？”何芸熹回头看施宇洋，“我记得初三你转去8班之后和一个叫什么蓉的女生关系挺好的，后来你们不是一起考进了一中吗？”
“没有啊，”施宇洋尴尬地摇头，“我们只是同桌。”
“嗯，这我可以作证，”章锐说，“他们只是同桌，后来高中也没在同一个班，就没什么联系了。”
“哦，”何芸熹觉得他也没必要跟她解释这么多，“不过想想，我们也是好多年没联系了。”
“是啊，上了高中都没怎么见过了，你回家也不爱出门玩。”章锐点点头。
“施宇洋他妈妈有一次跟你妈妈聊天才得知了你的手机号吗。”
“本来我已经买好了下周的火车票，但现在家里有事又要提前回家。”何芸熹望向施宇洋。
“幸亏你之前打电话问过我，不然我就要买火车站票回来了，谢谢你啊。”
“没事，”施宇洋笑笑，“其实当时也是怕人数凑不齐发不了车，就给很多同学都打了电话。”
从县里坐车到镇上也就二十来分钟，离镇上越来越近，何芸熹的心情也越来越低落。
“我爸已经在镇上等我了，”施宇洋接了一个电话后说，“你们一会怎么回去？”
村里还没修公路，他们每次回家都是坐车到镇上，然后家里人骑着摩托车过来接。
“我去我外婆家，我爸妈今天都在那里。”何芸熹说。
……
外公下葬那天的夜里，何芸熹做了一晚上的梦。
她梦见小时候躺在外公家的纳凉椅上面睡觉，外公在旁边给她扇扇子，梦见外公在门口的菜园给她摘番茄吃。
画面一转，她又在爬山，林霄在她身后远远地站着，她喊他过来，可是他好像并没有看见她，她朝他跑过去，他又突然消失了。
然后又到了那片湖面，这次的湖，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一眼望去，一望无际的湖面上铺满了粉色的桃花，就连何芸熹的脚下，也是踩着桃花。
那棵桃树上的桃花已经落尽了，树上一片叶子也没有，穿着粉色旗袍的那个女孩悲痛欲绝地对男孩说：“我该回去了。”
何芸熹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女孩，之前他们不是好好的吗？女孩上次说一直在等男孩，为什么现在又要走了？
女孩慢慢朝何芸熹走过来，“走吧，该回去了。”她对何芸熹伸出手。
“不！不要！”何芸熹吓得往后退，然后就醒了。
她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好久没做这个梦了，之前一直以为是把那本书放在枕头底下才会做这个梦，但是现在书在学校宿舍的书柜里，她在家里竟然也会梦到？
该回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要回去了吗？
不行！我不能回去！
何芸熹突然觉得特别冷，全身开始发抖，她裹紧被子躺下来，拿起床头的手机，给林霄发条短信：学长，你醒了吗？
这个时候还不到6点，外面天刚蒙蒙亮，林霄应该还没醒吧，她想。
没想到过了几秒钟，林霄就回复了：醒了。早上好！
何芸熹呆呆地看着短信，短短的几个字似乎有着极大的魔力，瞬间安抚了她那颗慌乱的心，双手捧着手机，就好像林霄就在眼前。
正要问他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他又发了一条过来，问了同样的话：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她删掉重新输入：我做了一个噩梦，吓醒了，然后就好想你。
要不要打电话给你？他问。
好。
怕吵醒爸妈，电话刚想一响她就接了。
“熹熹宝贝做了什么梦啊？”低沉又温柔的声音传进耳朵。
第一次听见他叫“宝贝”，何芸熹心里就像有一片轻柔的羽毛拂过，痒痒的，还夹杂了一点酥酥麻麻的感觉。
“不好的梦，不想说。”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点娇嗔的味道。
“别担心，只是梦而已，”林霄轻声安慰，“可能最近心情不好才会做这样的梦，不要多想。”
“嗯，我知道了。”何芸熹说，“你还在宿舍吧？宿舍就你一个人吗？”
“不止我一个，文禹和宁嘉鸣都在。”
“啊？那现在这么早，你给我打电话不会吵到他们吗？”
“不会的，我在外面走廊上。”
“这么冷你还跑到外面？”何芸熹坐起来，“快不要说了，你进去吧。”
“没事，我穿了外套出来，苏南也差不多算是一个南方城市，没有你家那边冷。”
“哦，不过早晚温度还是挺低的，你别冻感冒了。”
“我会注意的，”林霄说，“想多听听你的声音，你才回去几天，我却感觉有很久没见你了。”
何芸熹那天下午回来后就给林霄发了信息报平安，后面的这几天没再跟他联系，她一直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
昨天外公的葬礼结束，回到家中，心里边就突然像是缺了一道口子。
她努力地不去想这件事，就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外公还在，还躺在他那张纳凉椅上摇着蒲扇，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这些天都没给你发信息，我……”何芸熹有点愧疚。
“不用说这些，我都明白，”林霄打断她，“你家里人，你爸妈都还好吧？”
“嗯，他们还好，就我妈，眼睛都哭肿了。”
林霄默了一阵，“寒假在家好好陪他们，过完年也不用那么急回学校。”
“哦。”何芸熹点点头。
“想我的时候就打电话。”林霄说完，何芸熹听见他打了一个喷嚏。
“你快点进去吧，”何芸熹催促道，“不然真的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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