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锅地下车库彻底塌了。
灰尘落下的时候,礼铁祝一行人站在出口外。
脚下的水泥地还有裂缝。
不平。
也不漂亮。
但能走。
礼铁祝看着那条裂缝,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特别生活化的念头。
人这一辈子,谁脚底下不是裂缝?
有的人裂在钱包里。
有的人裂在感情里。
有的人裂在半夜三点的手机屏幕上。
还有的人裂在一句“我没事”后面。
淦。
生活这玩意儿不讲武德。
它不一定给你一刀。
它有时候就是让你看着别人过得好,然后悄悄问你一句——
你不酸吗?
下一秒,前方灰光亮起。
一栋写字楼从雾里升了起来。
玻璃幕墙。
旋转门。
金色大字。
豪华得像某些公司年会现场,一进门就能听见老板说“今年虽然困难,但大家要有主人翁精神”。
礼铁祝抬头一看。
楼顶招牌亮得刺眼。
“嫉妒写字楼。”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见不得别人好,限时办理能力转让。”
礼铁祝嘴角一抽。
“这地狱业务挺全啊。”
“刚才甩锅。”
“现在开嫉妒。”
“下一步是不是还给我办个情绪会员卡?”
黄三台冷笑。
“你办不起。”
礼铁祝看他一眼。
“你咋知道?”
黄三台淡淡道:“你穷得很稳定。”
礼铁祝:“……”
这话伤害不高。
侮辱性像东北冬天的风,专往脖领子里钻。
商大灰盯着写字楼,挠了挠头。
“嫉妒是啥?”
黄北北小声道:“就是看别人有的,自己没有,心里难受。”
商大灰想了想。
“那我嫉妒祝子。”
礼铁祝一愣。
“你嫉妒我啥?”
商大灰认真道:“你每次讲道理,大家都听。”
黄三台冷哼。
“你讲道理像锅里炖石头,谁听?”
商大灰不服。
“我也能讲。”
“比如,人不能光吃肉,也得吃菜。”
众人沉默。
礼铁祝拍了拍他肩膀。
“灰哥。”
“你这是养生频道。”
方蓝握着蓝钥匙,低声道:“门开了。”
旋转门缓缓转动。
里面灯光雪亮。
每一层楼都像一块巨大的展示屏。
屏幕上不是广告。
是他们每个人的高光。
第一层。
沈狐。
画面里,紫电万狐奔腾,她一鞭抽碎魔影,狐影如雷,清冷高贵,美得像老天爷偏心时顺手开的特效。
第二层。
礼铁祝。
画面里,他双剑在手,烈火冲天,站在众人前面,像个又破又倔的灯塔。
第三层。
商燕燕。
她冷静布阵,一句话拆开死局,燕羽翎飞出,精准得像考试答案提前看过。
第四层。
黄北北。
千金大小姐,怀里抱着万毒金鳞镜,家世、法宝、可爱,全都像充值礼包。
第五层。
商大灰。
开山神斧劈开巨石,灰山之力爆发,憨是憨了点,但真抡起来,像移动拆迁办。
再往上。
龚卫的箭。
常青的盾。
黄三台的毒。
沈聊的净化之衣。
所有人的优点都被放大。
放大到刺眼。
广播声响起。
“欢迎来到嫉妒写字楼。”
“规则如下。”
“每一层展示一位同伴的高光。”
“只要承认一句——他不配。”
“即可获得对方一项能力。”
“嫉妒无罪。”
“夺走,才公平。”
话音落下。
整栋楼的灯同时亮起。
亮得像有人把人心里那点小酸,拿聚光灯照了个高清无码。
礼铁祝心里一沉。
这关比地下车库更阴。
甩锅是处理错。
嫉妒是处理不甘。
错有时候还能说清。
不甘说不清。
你知道朋友好,你也替他高兴。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你还是会想——
凭啥他有?
凭啥我没有?
这念头一冒出来,人就开始难受。
难受又不敢承认。
因为承认了,显得自己小气。
于是很多人嘴上说“恭喜”,心里像喝了一缸陈醋。
酸得胃都能开罐头。
众人走进大厅。
电梯门自动打开。
电梯里没有按钮。
只有一行字。
“请选择你最想要的高光。”
黄北北抱紧镜子。
“我不想要。”
万毒金鳞镜亮起。
“检测:全员当前成分。”
“好奇、不安、比较心、嘴硬、轻微酸味。”
“备注:酸味正常,别腌入味。”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你这镜子现在连情绪调味都管了?”
镜面闪了闪。
“检测:人心如菜。”
“嫉妒是醋。”
“少放提味。”
“多放毁菜。”
黄三台挑眉。
“这句像井星会说的。”
沈聊微微垂眸。
净化之衣白光轻轻一晃。
她没有说话。
可礼铁祝看见她眼底又疼了一下。
井星不在以后,最扎人的就是这种瞬间。
一句像他的话。
一把像他的扇风。
一个“可用”。
都能把心戳出小孔。
不大。
但漏风。
电梯突然上升。
叮。
第一层。
门开。
整层楼都是沈狐的高光。
无数狐影在玻璃墙里奔跑。
每一道影子都漂亮,强大,骄傲,像天生就该被人仰望。
墙上浮现出一行字。
“沈狐。”
“狐仙血脉。”
“美貌、雷电、速度、威严。”
“她拥有太多。”
“你们难道不嫉妒吗?”
商大灰看得直眨眼。
“沈狐妹子确实厉害。”
黄三台冷冷道:“你敢说不嫉妒?”
商大灰想了想。
“嫉妒她不会胖。”
众人:“……”
沈狐眉梢一挑。
商大灰连忙解释:“我吃多了会撑,她好像永远不撑。”
礼铁祝扶额。
“灰哥。”
“你的嫉妒点很有山神特色。”
广播声不满意地卡了一下。
显然系统也没想到有人面对狐仙高光,嫉妒重点是消化系统。
墙面忽然裂开。
一枚紫色狐电凝成的晶石飘到商大灰面前。
“承认沈狐不配拥有美貌。”
“你将获得狐影闪避。”
商大灰瞪大眼。
“我说她不配,我就能跑得快?”
“是。”
商大灰心动了一秒。
真的只有一秒。
下一秒他摸了摸肚子。
“可我跑那么快干啥?”
“赶饭点吗?”
黄三台翻了个白眼。
“你没救了。”
商大灰却认真摇头。
“沈狐妹子配。”
“她脾气是吓人点。”
沈狐冷眼看他。
商大灰立刻补充:“但好看,能打,还护人。”
“她受过的苦,我没受。”
“我不能光看她闪电噼里啪啦,就说她凭啥这么强。”
“人家挨疼的时候,我也没替她疼。”
紫色晶石猛地碎裂。
楼层震动。
礼铁祝看着商大灰,心里微微一热。
这家伙有时候笨。
但笨得干净。
很多人嫉妒别人,只看见人家端上桌的菜。
没看见人家洗菜切菜被油崩手。
更没看见灶台后面的烟熏火燎。
你只看见别人光鲜那一秒,就判定他“不配”。
这不是公平。
这是拿自己的不甘,去偷别人的账本。
叮。
第二层。
礼铁祝的高光。
玻璃墙里,一个个礼铁祝挥剑的画面出现。
救人。
破局。
扛伤。
站在队伍最前面。
每一幕都被剪得特别燃。
燃得礼铁祝自己看了都想报警。
“这谁剪的?”
“给我整得跟年度感动地狱人物似的。”
黄北北小声道:“祝子哥哥本来就厉害。”
礼铁祝摇头。
“厉害个啥。”
“我厉害我还欠你们这么多眼泪?”
屏幕忽然转向龚赞。
“龚赞。”
“你一直想被认可。”
“你哥哥龚卫耀眼。”
“礼铁祝也耀眼。”
“他们都站在前面。”
“你呢?”
“你射偏。”
“你笨。”
“你只是陪衬。”
一束光打在龚赞身上。
他整个人僵住。
这招精准。
精准得像往旧伤口上贴二维码,扫码即疼。
屏幕中,礼铁祝挥剑。
旁边的龚赞被剪成一个笨拙的背景板。
箭射偏。
摔跤。
被沈狐骂。
连跑步都像外卖快超时,腿和脑子各走各的。
广播声温柔起来。
“承认礼铁祝不配当主心骨。”
“你将获得他的烈火剑意。”
“你可以被所有人看见。”
“你不用再做那个没用的狍子。”
龚赞喉结滚动。
他看向礼铁祝。
礼铁祝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像自证。
人一旦陷入“我是不是比不上别人”,外人说一百句“你也很好”,有时候都没用。
因为真正困住人的,不是别人的光。
是自己心里那间没开灯的小屋。
龚赞低头看自己的手。
粗糙。
发抖。
不像龚卫那么稳。
也不像礼铁祝握剑那么硬。
他声音很小。
“我确实嫉妒祝子。”
众人安静下来。
沈狐看向他。
龚赞没有躲。
“我嫉妒他能站前面。”
“嫉妒大家信他。”
“嫉妒他一说话,连地狱都能卡壳。”
礼铁祝嘴角动了一下。
这夸得挺朴素。
但是听着咋像说他是系统漏洞?
龚赞眼睛红了。
“我也嫉妒我哥。”
这句话落下,空气一下沉了。
屏幕忽然放出龚卫的高光。
精准之眼。
复仇之弓。
热血的笑。
那种明明年纪不小,却还像少年一样拍着弟弟脑袋说“傻狍子”的神情。
龚赞看着画面,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我哥太厉害了。”
“我小时候就觉得,他走到哪,哪都亮。”
“我在他后面,像个影子。”
“别人说龚卫的弟弟。”
“没人说龚赞。”
广播声趁机钻进来。
“说吧。”
“承认龚卫挡住了你的光。”
“承认他不配。”
“你就能得到精准箭术。”
“你就能成为真正的弓箭手。”
龚赞浑身一颤。
一张金色弓影出现在他面前。
那弓影像龚卫的复仇之弓。
弦光锋利。
箭意准确。
只要伸手。
他就能不再射偏。
他就能不再被黄三台吐槽。
他就能站在沈狐身边,不再像一个笑话。
龚赞伸出手。
沈狐眼神一紧。
礼铁祝也握住了克制之刃。
但他没动。
因为这关不是打碎诱惑那么简单。
打碎东西容易。
打碎心里“我不如别人”的疙瘩,难。
那疙瘩像鞋里的小石子。
不致命。
但你走一步硌一步。
走久了,人就以为自己天生不会走路。
龚赞的手停在弓影前。
他哭得很难看。
鼻子红。
眼睛红。
像被现实揍了一顿还得上班打卡。
“我想要。”
他哽咽道。
“我真想要。”
“我想射准。”
“我想让我哥看见我不是废物。”
“我想沈狐妹妹别老觉得我只会丢人。”
沈狐嘴唇动了动。
她想骂他。
想说你本来就不是废物。
可话到了嘴边,却卡住了。
因为她忽然发现,平时一句句“傻狍子”,也许她觉得是玩笑。
可龚赞心里不是没有疼。
人不是因为能笑,就不会受伤。
有些人笑得越夸张,心里越像漏水的屋顶。
表面嘻嘻哈哈。
半夜自己拿盆接雨。
龚赞看着龚卫的画面。
手一点点放下。
“可我不能说我哥不配。”
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羡慕我哥。”
“但我不恨他。”
“他没挡住我的光。”
“是我一直把自己躲在他影子里。”
金色弓影开始颤抖。
龚赞抬头,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我哥厉害,是他一路拼来的。”
“他疼的时候,我没替他疼。”
“他死的时候,还把活路留给我。”
“我不能为了让自己舒服,就说他不配。”
“羡慕不等于要踩死他。”
这一句落下。
整栋写字楼像被人拔掉了电源。
所有屏幕同时闪了一下。
礼铁祝心口狠狠一酸。
这话太笨。
也太真。
很多时候,嫉妒本来不是罪。
你看见别人好,心里酸一下。
这正常。
人又不是圣人牌饮水机,按一下就出纯净水。
人心里有醋,有火,有泥,也有光。
可问题是,你能不能在酸的时候,仍然承认别人值得。
你能不能在不甘的时候,不把别人的努力说成运气。
不把别人的伤疤说成活该。
不把别人的高光说成偷来的。
沈狐走到龚赞面前。
龚赞立刻站直。
眼泪还挂在脸上。
像一只刚从暴雨里捞出来的狍子。
沈狐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低声说:“这话不笨。”
龚赞整个人当场宕机。
眼睛瞪圆。
嘴角疯狂上扬。
压不住。
完全压不住。
像锅盖下面煮开了水,噗噗往外冒。
“沈狐妹妹。”
“你又夸我了?”
沈狐冷冷道:“临时的。”
龚赞吸了吸鼻子。
“临时也行。”
黄三台一脸嫌弃。
“你能不能别每次被夸都像中了五百万?”
龚赞认真道:“五百万不一定有沈狐妹妹夸我值钱。”
黄三台:“……”
礼铁祝叹为观止。
恋爱脑的货币体系,外人真的看不懂。
叮。
第三层。
商燕燕的高光。
一进入这一层,所有墙面都变成战术推演。
线条。
箭头。
阵眼。
敌人弱点。
一切都清清楚楚。
屏幕里,商燕燕冷静指挥,一次次从死局里找出生路。
广播声响起。
“智慧者总被依赖。”
“也总被嫉妒。”
“你们难道不想拥有她的判断?”
一枚银色羽翎出现在礼铁祝面前。
“礼铁祝。”
“承认商燕燕不配掌控战术。”
“你将获得她的布局能力。”
“从此你不用依赖任何人。”
“不用再因指挥失误失去同伴。”
礼铁祝眼神一沉。
这句话比前面的都毒。
它不说“你想变聪明吗”。
它说“你不用再失去同伴”。
这就像卖课的不说“我教你赚钱”,他说“你不学你孩子以后咋办”。
直接把人心里最怕的东西拎出来收费。
礼铁祝看向商燕燕。
她站得笔直。
可脸色有些白。
圣利之战的复盘还在她心里。
井星死了。
她嘴上说复盘是为了下次少死一个人。
可她真的不疼吗?
疼。
只是聪明人疼起来,通常不喊。
他们把眼泪折成表格。
把崩溃藏进计划。
把“我撑不住了”改写成“下一步安排如下”。
礼铁祝看着那枚羽翎。
心里有一瞬间动摇。
如果他更会布局。
如果他不用等商燕燕提醒。
如果他自己就能想到所有风险。
是不是就不会让别人承担?
广播声继续蛊惑。
“承认她不配。”
“她只是一个失败军师。”
“她复盘井星之死,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聪明。”
商燕燕的眼睛猛地一冷。
礼铁祝胸口也一疼。
这话太恶心。
把一个人最努力的事,污成最自私的动机。
现实里也常见。
你认真,就说你装。
你反思,就说你演。
你帮忙,就说你想出风头。
久了以后,好人也会累。
累到想把心锁起来。
礼铁祝抬手抓住那枚银色羽翎。
所有人一惊。
广播声兴奋起来。
“说吧。”
“她不配。”
礼铁祝看着羽翎。
然后笑了。
“她配。”
羽翎一僵。
礼铁祝手指用力。
“她比我配。”
“我这脑子,做饭能忘关火,出门能忘带钱。”
“让我当全队智脑?”
“那不是战术。”
“那叫团灭预告片。”
商大灰点头。
“祝子确实不适合算细账。”
黄三台冷哼:“你也不适合说别人。”
礼铁祝继续道:“商燕燕复盘,不是为了证明她聪明。”
“她要真想证明自己聪明,完全可以不管我们这群问题儿童。”
“一个冲动山神。”
“一个恋爱狍子。”
“一个嘴毒老黄。”
“一个嘴硬狐仙。”
“还有我这个偶尔英雄病发作的东北铁锅。”
“她图啥?”
商燕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礼铁祝声音低下来。
“她图下次少死一个人。”
“这就够了。”
“谁拿这个嘲讽她,谁就是把别人的责任心当抹布踩。”
银色羽翎碎裂。
商燕燕别过脸。
眼圈红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淡淡道:“问题儿童名单里,你排第一。”
礼铁祝点头。
“我认。”
黄三台补刀:“你还挺荣幸。”
礼铁祝:“不荣幸,挺扎心。”
众人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
像刚擦过泪的纸巾。
第四层。
黄北北的高光。
这一层像一个豪华商场。
包包。
珠宝。
家族宴会。
温暖灯光。
所有屏幕都在展示黄北北被簇拥的样子。
“黄北北。”
“她出生便拥有你们没有的东西。”
“财富。”
“保护。”
“资源。”
“凭什么?”
一枚金色镜片飘到沈聊面前。
“沈聊。”
“承认黄北北不配拥有安全感。”
“你将获得万毒金鳞镜的防护。”
“你就可以不再害怕失去。”
沈聊脸色一白。
礼铁祝心里一紧。
这关真会挑人。
沈聊刚失去井星。
她最缺的就是安全感。
如果有一件东西能保护所有人。
能让她不再看着爱的人死。
她会不会想要?
黄北北也慌了。
“聊姐,我……”
沈聊却轻轻摇头。
她看着黄北北。
那小姑娘抱着镜子,眼睛湿漉漉的,像被吓到的小动物。
沈聊低声道:“北北拥有很多。”
“可她也怕。”
“她被家族安排,被期待压着,被人说大小姐不懂苦。”
“她哭的时候,也没人能替她哭。”
金色镜片微微颤动。
沈聊声音更轻。
“我不能因为自己失去了,就说她不配拥有。”
“痛苦不是通行证。”
“我疼,不代表我有资格抢别人的糖。”
黄北北眼泪一下掉下来。
“聊姐……”
沈聊笑了一下。
“你拿好你的镜子。”
“以后也照照我。”
“我若再想一个人硬撑,就提醒我。”
万毒金鳞镜亮起。
“检测:黄北北当前成分。”
“感动、害怕、被信任后的责任感、想哭。”
“备注:糖不是罪,护好糖,也分给该分的人。”
黄北北吸了吸鼻子。
“我会的。”
礼铁祝心里软了一块。
人最容易干的一件蠢事,就是把自己的苦变成审判别人的锤子。
我苦过,所以你不能幸福。
我淋过雨,所以你也别想有伞。
可真正从苦里走出来的人,不是到处抢伞。
是看见别人有伞时,能说一句——
挺好。
别淋着。
第五层。
商大灰的高光。
这一层特别离谱。
全是饭。
供桌。
肉山。
大锅。
香味冲得礼铁祝差点以为自己进了地狱版东北菜馆。
商大灰的幻影站在中央,开山神斧一抡,众人膜拜,供奉不断。
广播声响起。
“商大灰。”
“力量。”
“食物。”
“供奉。”
“简单直接。”
“谁不想要?”
黄三台面前出现一柄灰色巨斧。
“黄三台。”
“承认商大灰不配拥有憨厚和力量。”
“你将获得开山神斧之力。”
黄三台盯着斧影。
脸色冷淡。
“我嫉妒他?”
广播声道:“你当然嫉妒。”
“他不必想太多。”
“他饿了就吃,怒了就砍。”
“他被大家原谅。”
“你却总被当成嘴毒危险的人。”
黄三台沉默了。
礼铁祝看向他。
这句话也准。
黄三台太锋利。
锋利的人很容易被误会。
别人都说你刀子嘴。
可没人问你刀子为什么出鞘。
有些毒舌不是想伤人。
是他不知道温柔怎么说出口。
怕一软,就没人听。
黄三台看着商大灰的幻影。
半晌后,他冷笑一声。
“我确实嫉妒他。”
商大灰一惊。
“你嫉妒我啥?”
黄三台瞥他。
“嫉妒你脑子负担轻。”
商大灰挠头。
“这是夸我吗?”
“不是。”
黄三台握住黄天画戟。
“但他配。”
“商大灰的憨,不是装傻。”
“他吃,是因为饿过。”
“他冲,是因为心里真想护人。”
“他笨,但不阴。”
“这世上很多聪明人,比他脏多了。”
商大灰眼眶一下红了。
“老黄,你夸我?”
黄三台立刻冷脸。
“我在陈述事实。”
商大灰感动得像被发了年终奖。
“陈述也行。”
灰色斧影碎裂。
整栋写字楼开始剧烈摇晃。
所有楼层的高光画面同时裂开。
广播声变得尖锐。
“错误!”
“嫉妒应导向夺取!”
“羡慕应导向否定!”
“不甘应导向践踏!”
礼铁祝抬起头。
眼神冷下来。
“谁规定的?”
他一步踏到大厅中央。
胜利之剑在左。
克制之刃在右。
胸口红痕微微发热。
但这一次,不是想赢的疯热。
是清醒的烫。
“我也嫉妒过。”
礼铁祝说道。
众人看向他。
他没有躲。
“我嫉妒井星大哥能讲那么多道理。”
“我说话像土豆炖大鹅,他说话像茶香绕梁。”
“我嫉妒龚卫大哥活得潇洒。”
“嫉妒商燕燕脑子好使。”
“嫉妒沈狐有时候比我狠得下心。”
“也嫉妒你们各自有我没有的东西。”
他笑了一下。
“这不丢人。”
“人看见别人好,心里酸一下,很正常。”
“就像看见别人吃烤肉,你嘴里分泌点口水。”
“这叫生理反应。”
“但你不能因为自己馋,就掀人家桌子。”
“更不能说人家肉不配熟。”
黄北北哭着笑了一声。
“肉不配熟是什么说法啊?”
礼铁祝也笑。
“话糙理不糙。”
他抬头看向那些屏幕。
“嫉妒不是罪。”
“见不得别人好,才会生罪。”
“羡慕可以让人努力。”
“嫉妒也能提醒你心里缺啥。”
“可如果你一缺,就去骂别人多。”
“那不是公平。”
“那叫拿别人锅里的饭,填自己心里的洞。”
屏幕疯狂闪烁。
一张张嘴浮现出来。
“他不配!”
“她只是运气好!”
“凭什么她漂亮?”
“凭什么他聪明?”
“凭什么他被爱?”
“凭什么死的不是他?”
最后一句落下。
空气一下冷了。
所有人都僵住。
礼铁祝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死的不是他。
这句话,是嫉妒里最毒的一层。
有时候人不只是见不得别人好。
还见不得别人活。
礼铁祝想起井星墓前那副空碗筷。
想起龚卫的笑。
想起沈芯。
想起每一个没能继续走的人。
他握紧克制之刃,声音哑了。
“别拿活着的人,跟死去的人比。”
“活下来的人,不是占了谁的便宜。”
“死去的人,也不是输给了谁。”
“活着不是奖品。”
“死亡也不是惩罚。”
“我们这些还喘气的,只是被他们推了一把。”
“所以更不能互相踩。”
他抬起剑。
“朋友的光,不是拿来刺瞎自己的。”
“是拿来照路的。”
“别人亮,不代表我暗。”
“星星多了,夜才不黑。”
克制之刃斩下。
不是斩向某个人。
而是斩向整栋写字楼中央那块巨大的牌子——
“他不配。”
咔嚓。
牌子裂开。
裂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整栋楼。
商大灰抡起开山神斧,大喊:“我申请拆楼!”
商燕燕立刻道:“批准。”
商大灰眼睛一亮。
“收到!”
他停顿十秒蓄力。
这一次,他真等了。
黄三台看着他。
“不错。”
商大灰差点破功。
“你又夸我了?”
“蓄你的力。”
“哦!”
十秒后。
“力劈灰山!”
巨斧落下。
整层楼板轰然开裂。
沈狐打魔之鞭紫电横扫。
常青青魔盾护住众人。
毛金捆魔金绳缠住碎裂的电梯井。
方蓝蓝钥匙插入出口锁。
黄三台黄毒斩劈碎满墙恶意弹窗。
龚赞拉弓。
众人下意识看向他。
龚赞吸了吸鼻子。
“我这箭可能还偏。”
沈狐淡淡道:“偏也射。”
龚赞眼睛一亮。
“好嘞!”
一箭飞出。
果然偏了。
但离谱的是,那箭偏得非常有艺术感。
它绕过中央牌子,穿过三块玻璃,最后精准扎进了大楼总电源箱。
啪!
全楼断电。
广播声当场消失。
黄三台沉默两秒。
“你这辈子是不是专门被命运安排成误差工程师?”
龚赞不好意思地挠头。
“有用就行。”
沈狐看着他,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可用。”
龚赞直接红温。
礼铁祝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
笑着笑着,眼眶却热了。
井星不在。
但“可用”还在。
一句话会留下来。
像衣服上的茶香。
像旧屋里的灯。
像一个人走了以后,还在大家嘴边轻轻活着。
嫉妒写字楼开始崩塌。
玻璃碎成星雨。
每一块碎片里,都映出他们曾经羡慕过的东西。
美貌。
智慧。
力量。
家世。
勇气。
被爱。
被认可。
那些东西没有消失。
只是从“我也要抢”变成了“你有,挺好”。
出口亮起。
万毒金鳞镜在黄北北怀里闪了闪。
“检测:第二关通过。”
“队伍当前成分:羡慕、酸味、承认、尊重、眼泪、笑点残留。”
“备注:嫉妒是心里的醋。”
“适量提醒你想变好。”
“过量就会把人腌成坏菜。”
商大灰认真点头。
“我懂。”
黄三台看他。
“你懂啥?”
商大灰道:“醋放多了,肉不好吃。”
黄三台:“……”
礼铁祝笑得肩膀发抖。
“灰哥,你这理解虽然跑偏。”
“但也没完全跑。”
沈聊站在出口前,轻轻看向众人。
她声音很低。
“我以前也嫉妒过。”
沈狐看向她。
沈聊苦笑。
“嫉妒普通人。”
“嫉妒那些可以坦坦荡荡爱一个人的人。”
“嫉妒那些不需要把秘密藏进骨头里的人。”
“后来我才明白,嫉妒他们没错。”
“错的是我把自己的害怕,包装成替别人决定。”
礼铁祝轻声道:“聊姐,能说出来就好。”
沈聊点头。
“我还疼。”
“但能走。”
沈狐握紧她的手。
“走。”
龚赞站在沈狐身后三步,忽然小声道:“沈狐妹妹,我也嫉妒过祝子。”
沈狐挑眉。
“现在呢?”
龚赞认真道:“还嫉妒。”
礼铁祝差点呛住。
好家伙。
这狍子主打一个诚实到令人措手不及。
龚赞继续道:“但我不踩他。”
“我慢慢练。”
“哪怕我一辈子射偏。”
“我也不能因为别人准,就说别人不配。”
沈狐看了他一眼。
“这句也不笨。”
龚赞嘴角瞬间起飞。
黄三台冷冷道:“你再笑,下巴要脱臼。”
众人笑了。
这一次,笑声比刚才更亮一点。
不是因为他们不悲伤了。
而是因为他们知道,悲伤也能带着人往前。
人心不是只能装一种东西。
可以一边想念死去的人。
一边羡慕活着的人。
一边笑。
一边哭。
一边承认自己不够好。
一边不伤害别人。
礼铁祝走出写字楼。
身后,大楼轰然塌陷。
灰尘散开时,地上只剩一块碎牌。
上面原本写着“他不配”。
现在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他”。
一半是“配”。
礼铁祝看着那块碎牌,忽然笑了。
“挺好。”
“都配。”
“别人配拥有他的光。”
“我也配慢慢变好。”
前方。
灰雾再次翻涌。
罪恶地狱的路还长。
可这一关过后,众人心里像被擦亮了一点。
不是没酸味了。
是终于敢承认酸味。
礼铁祝握紧双剑,往前走。
他想起井星。
想起那把星光扇。
想起那句“爱不是奖杯”。
现在他又补了一句。
“朋友也不是奖杯。”
“朋友的好,不是用来比较输赢的。”
“是提醒你。”
“这世界还有值得你追的人。”
“也还有值得你祝福的人。”
他抬头看向前方。
“走吧。”
“下一关。”
“咱不当见不得别人好的酸菜缸。”
“咱当能酸一下,然后继续做人。”
众人跟上。
灰雾深处,新的通道慢慢亮起。
而嫉妒写字楼的废墟里,那些被他们承认过的高光,化成一粒粒小小的光点。
落在每个人肩头。
不刺眼。
却很暖。
像人间冬夜里,朋友给你留的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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