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欲魔窟的黑门没有立刻吞人。
它就那么开着。
像一个加班群里的“收到请回复”。
你不回,它也不撤回。
礼铁祝站在门前,看着里面黑压压的风,一时间只想给命运发个表情包。
【你礼貌吗?】
刚埋完井星。
刚处理完圣利残念。
掌心还在冒疼。
胸口红痕还在烫。
现在又来一个“权欲魔窟”。
这副本强度,已经不是地狱难度了。
这是地狱请了个项目经理,天天催进度,还不给报销。
方蓝用蓝钥匙在门前立下一道蓝色锁纹,暂时稳住入口。
“还能拖一段时间。”
方蓝声音低。
“门已经开了,但权欲魔窟还没完全接住我们。现在进去,空间不稳。”
礼铁祝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一屁股坐在断石上。
“俺去也现在这状态,进门都像快递柜取件失败。”
商大灰也坐下。
石头“咔嚓”一声裂了。
商大灰愣住。
黄三台看他一眼。
“你坐哪儿,哪儿就进入拆迁流程。”
商大灰委屈。
“俺也去没使劲。”
黄三台冷笑。
“你要使劲,处女宫就不用自己塌了。”
众人都累。
可还是有人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
像冬天锅里最后一点热气,飘出来就散了。
礼铁祝听着那笑声,心里酸得厉害。
以前他觉得队伍吵。
现在才知道,吵是活人的特权。
井星那边已经不吵了。
所以他们得替他多吵两句。
万毒金鳞镜亮了一下。
“检测:临时休整环境。”
“空气成分:魔气残留,星光微尘,悲伤颗粒,强行幽默。”
“备注:建议所有人补水,补觉,补心。”
黄北北抱着镜子,小声说:“怎么补心啊?”
镜面闪了闪。
“建议:说真话。”
众人一静。
礼铁祝看着镜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破镜子平时像个吐槽博主,关键时候突然整哲学。
很烦。
但它说得对。
人心破了,不是缝两针就好。
有时候得说出来。
说出来,不一定能解决。
但憋在肚子里,会发霉。
发霉的心,会长出魔。
沈聊披着净化之衣,靠在一截白墙旁。
她脸色还是苍白。
沈狐站在她身边,扶得很紧。
紧得像怕一松手,七姐就会再被命运偷走。
沈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我没那么容易碎。”
沈狐冷着脸。
“你碎得还少?”
沈聊一怔。
然后苦笑。
礼铁祝本来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俩姐妹之间,有些话外人插不进去。
东北人虽然热心,但也得有眼力见。
人家锅里炖的是家事,你不能拿勺子上去搅。
容易挨骂。
也不礼貌。
沈聊看了看沈狐。
“陪我走走吧。”
沈狐皱眉。
“你还走?”
“就在那边。”
沈聊指了指不远处一片塌了一半的回廊。
英仙座星光落在那里。
像给废墟披了一条凉凉的白纱。
沈狐沉默片刻,点头。
龚赞立刻往前半步。
“沈狐妹妹,俺也去……”
沈狐回头。
眼神一冷。
龚赞瞬间刹车。
“俺也去就在原地待命。”
黄三台啧了一声。
“你这求生欲现在练出来了。”
龚赞小声道:“都是打魔之鞭培训得好。”
沈狐没理他。
她扶着沈聊,慢慢往回廊走去。
礼铁祝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姐妹重逢,本该是热乎的。
像过年回家,灶台上冒着白气,谁都没说想你,但饺子已经下锅。
可她们重逢在魔窟废墟里。
身后是墓。
前面是黑门。
中间还夹着一堆没说出口的伤。
这命运真缺德。
连团圆都不给配个正常背景音乐。
方蓝低声道:“让她们说吧。”
礼铁祝点头。
“嗯。”
他坐在原地,没动。
但夜太静。
处女宫废墟空荡荡的。
沈狐和沈聊的声音,被风轻轻送回来一些。
不是偷听。
礼铁祝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这是被动接收。
像手机自动连上隔壁WiFi。
怪信号,不怪他。
回廊下,沈狐扶沈聊坐下。
沈聊看着远处井星墓的方向。
星光仍在。
沈狐也看了一眼。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沈聊先开口。
“你是不是怪我?”
沈狐回答得很快。
“怪。”
沈聊轻轻点头。
“应该的。”
沈狐眼眶一下红了。
她像憋了很久。
那股火终于压不住。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你被抓,你不说。”
“你和纪虹有局,你不说。”
“你和井星之间的事,你也不说。”
“七姐,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没脑子?”
“还是觉得,我们只配最后知道?”
沈聊低头。
手指攥紧净化之衣的衣角。
那衣角被她攥出细细的褶。
像一段被揉皱的年月。
“我不是这么想。”
沈狐冷笑。
“那你怎么想?”
“你想一个人扛。”
“你想把所有人挡在外面。”
“你想让我们干干净净地活着。”
“可结果呢?”
沈狐声音发颤。
“沈芯没了。”
“井星没了。”
“你差点也没了。”
“我们谁干净了?”
“我们一个个都像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洗都洗不干净。”
礼铁祝坐在远处,心口被这话狠狠拽了一下。
沈狐平时嘴毒。
可真正疼起来,说话像刀。
不是为了伤人。
是因为自己也在流血。
沈聊沉默很久。
风吹过她的发梢。
她轻声说:“沈家门的人,好像都是这样。”
“嘴硬。”
“心硬。”
“命也硬。”
沈狐咬牙。
“硬也会碎。”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礼铁祝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
硬也会碎。
这话说得太对了。
人不是钢筋混凝土。
就算是钢筋混凝土,天天风吹雨打,也会裂。
生活最会欺负嘴硬的人。
因为嘴硬的人说没事,生活就真当你没事。
然后继续往你身上加码。
加到你弯腰。
加到你沉默。
加到你有一天连“疼”都不会说了。
沈聊抬眼看沈狐。
“我以前以为,只要我一个人烂在因果里,你们就能走远点。”
沈狐红着眼。
“你问过我们想不想走远吗?”
沈聊一怔。
沈狐继续道:“你们一个个都这样。”
“纪虹这样。”
“井星这样。”
“你也这样。”
“都觉得自己是成年人,自己能扛。”
“都觉得别人知道了,只会添乱。”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被留下的人,也会疼?”
“被保护的人,也会恨自己没用?”
沈聊眼泪一下落了。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眼泪掉得很安静。
那种哭最让人受不了。
哭出声,还有地方发泄。
不出声,像心里下雨。
下到墙都泡塌了,外人还以为只是天气不好。
沈狐别过脸。
她自己也红了眼。
“我找了你那么久。”
“我每天都骂你。”
“骂你不讲义气。”
“骂你不回来。”
“骂你把我当小孩。”
她顿了顿,声音哑了。
“可我其实怕。”
“怕你死了。”
“怕我再也骂不到你。”
礼铁祝鼻子一酸。
有些亲人之间的爱,就是这么别扭。
不会说“我想你”。
只会说“你死哪去了”。
不会说“我担心你”。
只会说“你怎么这么不省心”。
话糙。
但里面全是血。
沈聊伸手,想摸沈狐的头。
手到半空,又停住。
她像是不敢。
沈狐看见了。
冷着脸把头低了一点。
“摸。”
沈聊怔住。
沈狐眼睛红红的,语气还凶。
“让你摸就摸。”
“错过一次还不够?”
沈聊的手终于落下。
轻轻摸了摸沈狐的发顶。
这个动作很轻。
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旧梦。
沈狐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咬着牙,不想哭出声。
可人有时候越忍,越狼狈。
眼泪这玩意儿,跟拖欠工资一样。
你越压,它越攒利息。
最后一起爆。
沈聊把她抱住。
沈狐僵了一下。
然后也抱住沈聊。
两个沈家门的女人,在废墟回廊下抱在一起。
一个嘴硬。
一个心硬。
这一刻都碎了。
礼铁祝赶紧低头,假装检查剑鞘。
不行。
不能看。
再看他也要哭。
商大灰在旁边吸鼻子。
黄三台瞪他。
“你又咋了?”
商大灰小声道:“俺去也想俺也去娘了。”
黄三台嘴唇动了动。
最后没骂。
他也把脸别过去。
万毒金鳞镜亮字。
“检测:全队眼眶湿度上升。”
“备注:不是水汽,是人味儿。”
礼铁祝骂不出来。
这镜子今天太懂事。
懂事得让人心烦。
回廊那边,沈狐终于松开沈聊。
她抹了把眼泪,像很不服气自己哭了。
“你别以为抱一下就完事。”
沈聊轻轻笑。
“我知道。”
沈狐盯着她。
“井星的事,你也得说清楚。”
沈聊的笑消失了。
她低头看着净化之衣。
白光柔和。
像井星最后留下的一句“别怕”。
沈聊声音轻得几乎要散。
“我对不起他。”
沈狐没有立刻骂。
她等着。
沈聊慢慢道:“我很早就爱他。”
“早到我自己都不敢承认。”
“那时候,他还总拿着茶壶,讲些让人头疼的道理。”
“我嫌他烦。”
“可他一不来,我又觉得院子空。”
沈狐沉默。
沈聊苦笑。
“后来地狱犬的事出了。”
“我知道自己这条路不会干净。”
“阴间,魔道,军南,金加……”
“全是烂账。”
“我怕把他拖进去。”
沈狐冷声道:“所以你替他决定?”
沈聊点头。
“是。”
她没有辩解。
“我那时候觉得,我是为他好。”
“我想让他找个清白姑娘,过安生日子。”
“喝茶,下棋,吵吵真理。”
“不要跟我一起被鬼界追,被魔道算,被旧债咬。”
“我把这叫成全。”
她闭上眼。
“现在才明白,那叫自以为是。”
礼铁祝听到这里,心里一沉。
自以为是。
他们刚刚才从这四个字里走出来。
可这玩意儿跟灰尘一样。
你今天扫了,明天还有。
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把自己的爱,包装成别人的答案。
“为你好”这三个字,有时候像棉被。
冷的时候盖上,很暖。
可有人用它捂住你的嘴。
那就不是爱。
是窒息。
沈狐低声道:“井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
沈聊睁开眼,泪水又落下。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所以我更怕。”
“他那样的人,只要我开口,他就会来。”
“我怕他为我死。”
沈狐看着她。
“可他最后还是为你死了。”
这句话太狠。
狠到礼铁祝在远处都觉得胸口一疼。
沈聊浑身一颤。
她低下头,手指几乎把净化之衣攥白。
“是。”
“我推开他一辈子。”
“最后还是没躲开他的死。”
“我以为我在保护他。”
“其实我只是没给他一起承担的资格。”
沈狐眼里的怒气慢慢变成悲伤。
她坐到沈聊身边。
两姐妹靠得很近。
像小时候躲雨。
一把伞不够大。
可两个人挤一挤,总比一个人淋透强。
沈狐轻声道:“七姐。”
沈聊看她。
沈狐咬了咬唇。
“别学以前了。”
“以后有什么事,说出来。”
“别总一个人扛。”
沈聊看着她,忽然笑得很苦。
“你也一样。”
沈狐一顿。
“我?”
沈聊点头。
“你也总把人推开。”
“用冷脸。”
“用嘴毒。”
“用一句‘滚远点’。”
“好像这样就不会受伤。”
沈狐皱眉。
“我没有。”
沈聊淡淡看她。
那个眼神很温柔。
也很精准。
精准得像商燕燕拿定魄神针扎心口。
沈狐有点红温。
“你说龚赞?”
远处龚赞耳朵一抖。
狍子耳朵,自动上线。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像被老师点名又没写作业。
礼铁祝看见龚赞那表情,差点笑出声。
这狍子。
刚才还像远程关心。
现在直接开启八倍镜偷听。
沈聊轻轻笑了。
“我什么都没说。”
沈狐冷哼。
“你脸上写了。”
沈聊问:“他不好吗?”
沈狐立刻道:“烦。”
龚赞远处一抖。
礼铁祝看他一眼。
龚赞嘴唇发白,小声道:“祝子哥,俺也去是不是没戏了?”
礼铁祝低声道:“别急。”
“沈狐说你烦,已经算稳定评价。”
“她要真没感觉,连烦都懒得说。”
龚赞眼睛瞬间亮了一点。
“真的吗?”
黄三台在旁边冷笑:“你俩搁这研究恋爱彩票呢?”
商大灰认真问:“中奖率高不?”
黄三台:“你闭嘴。”
回廊那边,沈狐还在嘴硬。
“他傻。”
“嘴笨。”
“总出洋相。”
“还好色。”
“以前烦得像夏天耳边蚊子。”
沈聊点头。
“嗯。”
沈狐愣了。
“你嗯什么?”
沈聊说:“说明你观察很细。”
沈狐:“……”
礼铁祝差点没绷住。
沈聊这刀补得温柔。
但刀是刀。
沈狐别过脸。
“我只是嫌他烦。”
沈聊轻声道:“有些人烦,是想占你。”
“有些人烦,是不知道怎么对你好。”
“前者要离远。”
“后者,可以教。”
沈狐沉默。
沈聊看着她。
“我不是让你接受谁。”
“感情不是还债。”
“也不是因为别人喜欢你,你就必须回应。”
“但如果有一天,有个人真心站在你身边。”
“你别像我一样。”
“先替他决定,他应该去过更好的人生。”
风吹过。
沈狐没有说话。
远处龚赞眼睛红了。
他不敢出声。
甚至不敢吸鼻子。
怕沈狐发现他听见。
结果憋得脸都快紫了。
礼铁祝看得头疼。
这狍子要是因为偷听缺氧昏过去,那可真是情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沈聊继续说:“人和人之间,最难的不是相爱。”
“是把选择还给对方。”
“别替他勇敢。”
“别替他胆小。”
“别替他幸福。”
“也别替他离开。”
沈狐低头看着手里的打魔之鞭。
声音很低。
“可我怕。”
沈聊轻轻问:“怕什么?”
沈狐沉默很久。
“怕他死。”
这三个字一出来。
龚赞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无声的。
像水龙头被人开了静音模式。
礼铁祝心口也被戳了一下。
沈狐终于说真话了。
她不是嫌龚赞烦到不能忍。
她是怕又有人靠近。
怕靠近的人死在她眼前。
沈芯没了。
井星没了。
沈聊差点没了。
这个世界把她身边的人一块块夺走。
她嘴上越冷,心里越怕热。
因为热的东西一旦没了,会冻得更狠。
沈聊伸手握住沈狐的手。
“怕是对的。”
“真正在乎的人,谁不怕?”
“可不能因为怕失去,就先把人赶走。”
“那不是避免悲伤。”
“那是提前把自己判成孤单。”
沈狐眼眶发红。
沈聊声音很轻。
“我就是这么判自己的。”
“判了很多年。”
“最后发现,人不是不靠岸就不会翻船。”
“一个人在海上漂,也会沉。”
沈狐终于低下头。
“那我该怎么办?”
沈聊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沈狐抬头,眼神危险。
“你讲半天就这?”
沈聊温柔地看着她。
“我若什么都懂,就不会错过井星了。”
沈狐怔住。
礼铁祝在远处听得心里发酸。
这才是真话。
成年人最难的,就是承认自己也不知道。
以前总以为长大了,就会有答案。
后来发现长大只是学会了边懵边走。
像半夜摸黑上厕所。
脚趾撞桌角前,谁都觉得路线清晰。
撞完才知道,人生全是隐藏家具。
沈聊轻声说:“我只能告诉你,别急着推开。”
“也别急着接受。”
“你可以慢一点。”
“可以看清楚。”
“可以害怕。”
“但别撒谎。”
“尤其别对自己撒谎。”
沈狐吸了吸鼻子。
“我不喜欢撒谎。”
沈聊看她。
沈狐又补了一句。
“最多嘴硬。”
沈聊笑了。
“嘴硬也是一种低配撒谎。”
沈狐:“……”
远处礼铁祝差点拍大腿。
不愧是七姐。
总结精准。
万毒金鳞镜悄悄亮字。
“检测:沈狐当前成分。”
“嘴硬百分之六十,害怕百分之三十,心软百分之九,口是心非百分之一。”
黄北北赶紧把镜子按住。
“别亮!会挨鞭子的!”
镜子乖乖黑屏。
求生欲也挺强。
回廊下,沈狐沉默很久,终于小声说:“我会想想。”
沈聊点头。
“嗯。”
沈狐看向她。
“你呢?”
沈聊一怔。
沈狐声音发哑。
“你让别人别学你。”
“那你自己以后怎么办?”
沈聊低头看着净化之衣。
“我活下去。”
沈狐皱眉。
“就这样?”
沈聊眼眶微红。
“先这样。”
“井星把我救回来,不是让我立刻变得伟大。”
“我也没资格替他完成什么宏大遗愿。”
“我只能先好好活。”
“吃饭。”
“走路。”
“疼了说疼。”
“想他了,就想。”
“错了,就认。”
“以后再遇见类似的选择,别再替别人决定。”
她顿了顿。
“这已经很难了。”
礼铁祝听到这里,慢慢低下头。
是啊。
活下去已经很难了。
很多人都以为遗愿一定要惊天动地。
其实有时候,死者最想要的很简单。
你好好吃饭。
别熬夜。
别总怪自己。
别把我的死变成你的牢。
这些话放在墓碑前,听起来不够燃。
可生活本来就不是天天放战歌。
更多时候,是你红着眼睛洗碗,第二天还得上班。
是你刚哭完,锅里水开了。
是你想念一个人想到心口疼,还是得记得关燃气。
平凡不是轻。
平凡是最重的修行。
沈狐靠着沈聊,轻轻点头。
“那你以后有事告诉我。”
沈聊说:“好。”
沈狐又道:“不许瞒。”
沈聊:“尽量。”
沈狐眼神一冷。
沈聊立刻改口:“不瞒。”
沈狐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
她们又坐了一会儿。
没有再说话。
有些伤,说完了也不会立刻好。
但至少不再闷在黑屋里。
至少开了一扇窗。
礼铁祝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忽然安稳了一点。
这章没有打怪。
没有爆炸。
没有大招。
但他觉得,比打圣利还累。
因为打魔头用剑。
面对亲人的眼泪,用什么?
用沉默。
用陪伴。
用一句“我在”。
过了许久,沈聊和沈狐慢慢走回来。
龚赞立刻站直。
眼泪还没擦干。
沈狐一眼就看见了。
“你哭什么?”
龚赞大脑当场卡壳。
“俺也去……风大。”
沈狐看了一眼四周。
废墟里一点风都没有。
龚赞红温。
“俺也去心里有风。”
黄三台捂脸。
“你这脑子真是开放式厨房,啥味儿都往外飘。”
沈狐盯着龚赞看了两秒。
龚赞紧张得像等判决。
然后,沈狐淡淡道:“别偷听。”
龚赞差点跪下。
“俺也去错了!”
沈狐又道:“下次离远点。”
龚赞一愣。
“还有下次?”
沈狐耳尖微红。
“我是说,再敢偷听就离远点。”
龚赞疯狂点头。
“懂!俺也去下次不偷听!”
礼铁祝心想:你懂个屁。
但他没拆穿。
有些人的感情,就像龚赞射箭。
看着偏。
偏着偏着,说不定哪天真中了靶。
沈聊看着这一幕,眼里有一点笑,也有一点泪。
礼铁祝走过去。
“聊姐,狐姐,聊完了?”
沈狐瞪他。
“你也偷听?”
礼铁祝立刻摆手。
“没有。”
“俺去也是被动收听。”
“这废墟隔音太差,属于建筑质量问题。”
沈狐冷笑。
“你嘴越来越贫了。”
礼铁祝叹气。
“没办法。”
“井星大哥不在,队伍语言环境急需有人顶岗。”
沈聊听见井星的名字,眼神一暗。
但这一次,她没有碎。
她只是轻轻摸了摸净化之衣。
然后低声说:“他会嫌你粗俗。”
礼铁祝笑了笑,眼眶却热。
“嗯。”
“但他也会说,可用。”
英仙座星光从远处落下来。
照在众人身上。
黑门仍在等着。
权欲魔窟的风还在低低回响。
像无数声音在门里命令。
服从。
听话。
为了你好。
礼铁祝握紧双剑。
掌心疼。
但心里没那么乱了。
因为刚才那场姐妹夜谈,让他明白一件事。
权力最喜欢替别人决定。
爱最怕替别人决定。
一个说:我知道你该怎么活。
另一个说:你自己活,我陪你。
区别就这一点。
可这一点,能分出人和魔。
沈聊看向黑门。
“该走了。”
沈狐扶住她。
这次沈聊没有拒绝。
龚赞站在三步外,规规矩矩。
但眼睛亮得像刚收到人生第一条好评。
商大灰扛起斧子,小声问:“那进权欲魔窟之前,俺也去能不能吃口东西?”
黄三台本想骂。
可话到嘴边,变成一句。
“吃快点。”
商大灰感动得眼泪汪汪。
“黄三台,你真好。”
黄三台脸黑。
“你再恶心我,我让你吃毒蛇刺身。”
礼铁祝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又酸。
这一路少了一个人。
但活着的人,还在互相搀着。
有的人用手。
有的人用嘴。
有的人用馒头。
有的人用三步距离。
都挺笨。
但都是真心。
礼铁祝回头望了一眼井星墓的方向。
星光仍在。
他低声说:“井星大哥。”
“你看见没?”
“大家都还热乎着呢。”
“俺去也们没凉。”
风轻轻吹过。
像有人摇扇。
又像有人在星光里说了一句。
粗俗。
但可用。
礼铁祝笑了笑。
然后转身,带着众人走向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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