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声笑语、声声道喜环绕四周,沿途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的红灯笼,衬得整条街道红韵漫天,喜气腾腾。
马车缓缓前行,红绸翻飞、喜字耀眼,一路皆是喜庆祥和的景象,方才在林家积攒的尴尬沉闷,也渐渐被沿途的热闹冲淡了几分。
只是迎亲队伍迟迟未归,花家的院子里,早已满是焦灼。
今日花家上下张灯结彩、焕然一新,院里院外挂满红灯笼与红喜绸,桌椅板凳擦拭得干干净净,待客的喜糖、喜果、茶水一一备齐,亲朋邻里早早登门道喜,满院皆是热闹的喜庆气息。
吉时早已将近,本该准时归来的迎亲队伍,却迟迟不见踪影。
张氏站在院门口,频频踮脚望向村口方向,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满是不安,来回踱步,神色焦灼。
“按道理早该回来了,这都耽搁许久了,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她一遍遍眺望远方,耳边听着宾客闲谈的声音,心里越发慌乱。迎娶新人最怕误了拜堂吉时,一旦吉时错过,便是婚嫁大忌,不吉利不说,传出去也惹人闲话。
“娘,你别转来转去了,也许大哥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耽搁了,也有可能是为了让大家沾沾喜气绕了远路也未尝可知。”木槿一点儿也不着急,她大哥那么大一个人了,难道还能丢了。
张氏一巴掌拍在木槿的手上,不赞同地说:“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懂,拜堂是有吉时的,错过了吉时可就不吉利了。”
木槿瘪瘪嘴,刚想反驳,转头就看见身后的众人亦是面色凝重
温叔也没了往日的沉稳,时不时抬手看天色,心底暗暗思忖。
见大家都着急,木槿心里回忆起和林家相处的事情,竹云她娘心思浅、爱计较,心里隐隐担忧,莫不是临出嫁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故意拖延时间、拿捏分寸。
院里帮忙的邻里亲戚,也渐渐察觉到不对,原本热闹的说笑声都淡了几分,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低声议论。
“吉时快到了,怎么迎亲队伍还没回来?”
“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吧?”
“按理说路途不远,来回足够充裕,断然不会无故耽搁这么久。”
一众宾客满心疑惑,眼底都带着几分诧异与担忧,喜庆的氛围悄然蒙上了一层焦灼。
见亲朋好友们都议论纷纷,木槿压下心底的思虑神色尚稳,出声安抚众人:“各位亲朋好友们,莫慌,我大哥处事稳重周全,定然不会误了正事,许是路上稍有耽搁,再等等便好。”
话虽如此,众人心底的不安依旧未消。
花轿之内的忐忑,迎亲路上的低语,花家院内的焦灼,交织在这漫天喜庆的红韵之中。
一场本该圆满顺遂的婚事,因林家临时闹事,终究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与波澜。
而轿中满心不安的林竹云尚且不知,今日这场难堪的闹剧,已然悄然在所有人心底,埋下了一丝微妙的印记,也悄然影响着她往后在花家的生活光景。
“快看快看,来了,新郎官把新娘子接回来了。”一声尖锐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张氏瞬间站起来,想去院门口看看,被木槿死死地拉住了。
“娘,稳住,您今儿可是长辈呀,虽然说我不赞同你摆什么婆婆谱,但是也不能这么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接新媳妇儿呀。”木槿拉住张氏说。
张氏只得坐下,不过眼神已经按捺不住了,心思都已经飘到院外去了。
不一会儿,迎亲队伍就踏进了院子。
“回来啦,回来啦!”
“新娘子回来了哟。”
温叔见了连忙上前:“好好好,回来就好,赶紧进屋拜天地去。”
眼看就要错过吉时,温叔笑着招呼亲朋好友们入座,把进门儿的位置给花大郎这一对新人留出来。
鞭炮噼啪骤然炸响,细碎的红纸碎屑随着风扬满了庭院。一身大红喜服的花大郎牵着身覆红盖头的林竹云,踩着满地散落的代表着喜庆的,缓步踏入院中。
竹云步履轻轻,盖头遮住了她的眉眼,无人能窥见她此刻脸上残留的窘迫,方才林家院里那场关于离娘钱的争执,沉甸甸压在她的心头,一路行来,她始终缄默无言。
院中宾客纷纷自发向两侧退让,腾出了正堂前宽敞的空地,喧闹的议论声暂时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一对新人身上。
正房里,香案早已布置妥当,香炉内燃着袅袅清香,案上摆好供果与烛台,两根大红蜡烛火苗跃动,映得满堂暖意融融。
温老大快步走上前,理了理衣襟,高声唱喏:“吉时已到,良缘自有天定!新人拜堂——”
听到拜堂的声音,张氏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红艳艳的新人,眼角已经带了一点湿意。
花大郎稳稳牵着竹云的手腕,二人并肩站定在堂屋中。
“一拜天地!”两人齐齐俯身,向着门外天地深深一揖。
“二拜高堂!”
张氏端坐上位,望着身前弯腰的一对新人,心中悬了许久的大石总算落地,自己的儿子终于成亲了,方才焦灼的神色褪去,眼底漫上欣慰,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
“夫妻对拜!”
新人相对躬身,红绸紧紧的连接着,短暂的停顿之间,花大郎隔着厚重的红盖头,望向竹云的方向,眼底藏着几分欣喜。林家临时发难的事情他不愿再多想,眼前的人是自己想要娶的。只盼往后日子安稳,能够抚平今日生出的间隙。
“送入洞房”温老大的声音划破整个屋子,大家都哄笑起来。
礼成之后,礼炮再次响起,宾客们纷纷鼓掌道贺,叫好声、恭喜声此起彼伏。喜娘连忙上前,引着新人先送入新房歇息,待礼毕之后再开席。
新人刚转入后院新房,厨房里便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王大厨系着油迹斑驳的围裙,手持长勺站在灶台之前,炉火熊熊,锅里热油滋滋作响。帮工的乡里妇人来来往往,端着洗净的青菜、切好的肉块穿梭不停,案板上码着一盘盘预制好的菜肴,蒸笼层层叠叠冒着白茫茫的热气。
“快,把蒸好的扣肉端出去!”王大厨高声吩咐,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敢松懈。
几名妇人应声,小心翼翼捧着滚烫的餐盘,顺着廊道往院子的宴席桌上送去。案板旁,萝卜、青菜切得整整齐齐,调料罐一字排开,香气混着烟火气,弥漫了整个院落。
院子里,一张张木桌早已摆满了廊下和小院,长条板凳围在桌边,宾客陆续落座。
青瓷大碗盛满了瓜子花生,家家户户带来的邻里亲朋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热闹的谈笑声重新涌了上来。
桌上冷盘率先摆上,没过片刻,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荤菜素菜接连上桌,四荤六素,十道菜品满满当当,色泽诱人。
邻桌两位大娘一边夹起一块酥肉,一边低声闲谈。
“这花家的酒席办得真是敞亮,十道菜样样扎实,这花家办事果然靠谱。”
“可不是嘛,就是方才迎亲耽搁了许久,我还捏了一把汗,生怕误了吉时。”
另一个中年男子端起粗瓷酒杯抿了一口,随口说道:“听说路上绕了金鱼村好大一圈撒喜糖,热闹得很,就是不知道为啥耽搁了这么久才回来。”
有人接话:“人家大喜的日子,咱们只管吃好喝好,少说闲话。”
大家纷纷点头,举杯互相敬酒,筷子起落,推杯换盏,满院都是庆贺的话语,喜庆的氛围彻底回来了。
宴席渐渐热闹起来,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桌上丰盛的酒菜吸引,大家都木槿却心中依旧放不下金鱼村发生的插曲。
看着热热闹闹的院子,木槿想着新房里的竹云还饿着肚子,她一个人嫁到花家,新婚第一天就在陌生的环境,应该还是挺忐忑的。
心里计划着新房里的竹云,木槿转身就进了厨房准备捡几样菜给竹云送去。
“木槿丫头,你怎么进厨房了?快出去,你穿着崭新得衣裳,小心沾上了油烟。”大力婶子叫了木槿连忙让她出去。
木槿摆摆手笑着说:“婶子,我马上就出去,给我嫂子准备点儿饭菜,我哥忙着敬酒,也顾不上她。”
“哎呀,我们差点儿把新娘子忘了,你看我这记性,我都给新娘子留出饭菜了。”
“来来来,快给你嫂子端去,她怕是饿急了。”大力婶子转身端出准备好的饭菜塞到木槿手里。
“咚咚咚”
“谁呀?”新房的屋子里传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木槿笑着回道:“嫂子,我是木槿,我给你送饭来了。”
“是木槿呀,快进来。”竹云一听是自家小姑子的声音,惊喜地说。
她没想到自家小姑子会来给自己送饭,本来她还想着可能会饿肚子,村子里的婚宴她不是没见过,也有那种忙碌起来忘了新娘子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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