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天日子就这么平稳过着，杨明慢慢受不了这种单调清闲的生活，打算去香江文玩市场逛一逛，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淘到几件合心意物件。
香江的古玩市场，和内地文玩圈子是两个样子。这里店铺林立，人流混杂，本地人、老外、各地来的淘货贩子挤在一起，氛围热闹又杂乱。
因为香江地位特殊，流通的老物件种类极多，南北杂项、海外回流旧货、宫廷零碎、官府旧件应有尽有。
但乱象也明显，假货泛滥，残次品遍地，真正精品少之又少。加上香江经商成本高，但凡能看得过去的正经老物件，标价普遍虚高，比京城市场价离谱很多，行内人大多只是随便逛逛，不会轻易下手。
杨明闲来无事，慢悠悠在市场里从头逛到尾。整体看下来，情况和孙遥征之前说的大差不差。市场上多是普通大路货，玉石杂件、普通瓷器、寻常字画，全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通货，没什么收藏价值。
偶尔几家装修像样的老店，柜台里摆着几件品相端正、看着能入眼的老物件，可一问价格，直接让人没了兴趣。
同样物件，在京城古玩行顶多卖个适中行情，在这边直接翻几倍溢价，纯粹是宰外地人价格，根本不值当入手。
杨明没急着走，耐着性子继续往市场深处转。走到最角落，看到一家不起眼的小铺面，门面狭小，门头陈旧，没什么客人光顾，店里摆的东西也杂乱无章，看着就是间极其普通的小店。
他迈步走了进去，随手翻着柜台里零碎旧物。翻着翻着，一沓用油纸包裹的旧信札吸引了他的目光。
纸张泛黄发脆，字迹工整老旧，带着明显的老纸质感。杨明心里一动，慢慢拆开翻看。
越看越惊喜，这一沓信札全是清代督抚、朝中重臣私人通信和公务手札。时间跨度极大，从乾隆年一直延续到同治年，比孙遥征之前收的那批信件年代更早、跨度更广。
里面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史上有名的大人物。有乾隆朝刘统勋、傅恒、于敏中之间往来手札，都是当年朝中肱骨权臣私信笔录。
嘉庆、道光年间两江总督、漕运大臣公务信函也占了大半。到了咸丰、同治时期，还有曾国藩、左宗棠、翁心存、文祥这些名臣的简短通信。
内容算不上惊天秘闻，大多是官场应酬、公务报备、地方民情、同僚寒暄日常内容，没有涉及朝堂机密。但胜在真实完整、落款清晰、年代有序，每一封都是名人真迹，收藏价值极高。
更关键的是，这家店主不懂行，只当是普通老旧废纸，标价低得离谱，几乎算是捡漏价。
杨明压着心里的惊喜，不露声色，仔细挑出品相最完整、字迹最清晰的几封，不动声色跟店主谈价。没费什么口舌，就以极低价格顺利收下。
付完钱，杨明装作随意样子，开口问道：“老板，你手里还有没有这种旧信札、老手札之类东西？有的话我可以一并收。”
店主是个中年本地人，看人眼光很准，看得出来杨明是懂行正经买家，不是随便闲逛的游客。
他想了想，老实开口：“目前店里就这些了。你要是还要同款信札，就得等一等，我后面再去库房和收旧货的渠道翻翻，凑出来再联系你。”
杨明点点头，没再多说，收好手里的信札，打算后续再来蹲货。
有了这份收获，杨明心里挺高兴。晚上吃过饭，他迫不及待把几封信札摊在桌上，一封一封拿在手里细看把玩。
信里写的内容不是什么惊天动地大事，无非同僚之间互相问候，聊聊地方收成、天气冷暖，托人捎带物件，或是官场里简单的应酬客套。没有密谋，没有秘闻，都是当年普通人眼里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杨明清楚，这些东西价值就在这里。这些文字不是史书上写好的定论，是这些大人物亲笔写下的心里话。史书只会记录他们的功绩与大事，可这些手札，能看见他们卸下朝堂威仪之后真实的一面。
字里行间能读出他们的情绪，或是办事的为难，或是朋友间的惦念，都是活生生人的痕迹。
纸张、墨迹、一笔一画，都是当年那个时代留下来的实物。后世读史料，只能隔着很远去猜想，可捧着这封信，就像是直接和百年前的人对上话。
市面上古画、官窑瓷器虽然名贵，但大多是刻意做出来供人观赏的物件。这种私人通信不一样，本就没打算留给外人看，少了刻意修饰，藏着最真实时代的细节。
能把乾隆到同治年间这么多名臣手札凑起来，连贯地看几代官员日常，这样成套的东西，收藏意义远高于单件古董价值。哪怕内容都是家常小事，也是难得的好东西。
李莉见杨明对着信札看得入神，没去打扰。这几天她日夜操劳、劳心费神，总算把前期资金布局理顺，有了初步眉目。
后续还有一堆风险、仓位、资金流转的事要盯，不敢松懈。她身心早已透支，简单收拾后进了卧室躺下，打算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客厅只剩杨明一人，他坐在桌前，一遍遍摩挲、细读手里的信札，越看越是沉醉。
他是打心底喜欢这类文字老物。寻常瓷器、玉器、字画，工艺再精、品相再好，终究是制式雕琢出来的死物件，只剩年代和品相可供品鉴，冰冷无温度。
但这些手札不一样，它们是有气息、有温度的活东西。
纸页泛黄，墨迹沉淀，一字一句都是历代名臣落笔的心声。没有史书刻意拔高，没有传记粉饰编撰，全是朝堂之外最朴素的日常。
几句寒暄问候、几句琐事报备，寥寥数语，就把百年前大人物的生活状态、待人心境、处世姿态留了下来。
翻看这些信，不只是把玩古物，更像隔着漫长的时光和古人对视对话。
那些在史书上冰冷刻板的名字，不再是遥远的历史符号。透过笔墨起落、字句深浅，能真切感受到他们的人情世故、寻常心绪。
这种独一无二的鲜活感和时空共鸣，是再贵重的传世文物都替代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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