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世界。
死一般寂静。
那一幅幅画面，仍悬浮在虚空之中。
洪仙儿倒在血泊。
帝玄战死。
叶清玄魂散。
醉剑仙身死道消。
整座圣地，化作一片废墟。
而站在尸山血海中央的林北，却平静得令人心寒。
他说。
“先生，真的错了。”
林北望着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因为。
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而是思考。
先生曾经说过。
若有一天，你连自己的眼睛都不相信。
那便什么都不要相信。
于是。
林北没有质问。
也没有否认。
而是缓缓看向对面的自己。
“这是未来？”
那道人影摇了摇头。
“不是。”
“这是可能。”
“也是你的其中一种结局。”
林北继续问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道人影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第一幅画面，缓缓放大。
……
画面之中。
一座恢宏古殿矗立天地之间。
殿外。
无数尸体横陈。
鲜血汇聚成河。
帝玄浑身染血，单膝跪地。
他的胸口，被一柄黑色长枪彻底贯穿。
可即便如此。
他依旧握着自己的剑。
没有后退半步。
林北瞳孔微缩。
因为。
这是帝玄。
那个始终无敌于心的帝玄。
画面中。
帝玄缓缓抬起头。
看向远处。
那里。
站着一位白衣老人。
老人只是静静站着。
没有出手。
没有说话。
帝玄忽然笑了。
“先生。”
“您早就知道。”
老人沉默。
帝玄继续说道：
“您若出手。”
“今日。”
“不会死这么多人。”
老人依旧沉默。
帝玄缓缓闭上双眼。
最后说了一句话。
“原来。”
“这也是您的道。”
说完。
他的生命气息。
彻底消散。
画面终止。
……
林北缓缓闭上眼。
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
画面还没有结束。
第二幅。
缓缓展开。
……
圣地后山。
洪仙儿浑身是血。
一柄长剑。
已经刺穿她的腹部。
她靠在断裂的石碑旁。
望着远方。
眼中没有怨恨。
只有担忧。
不远处。
先生依旧站在那里。
没有动。
洪仙儿轻轻笑了笑。
“先生。”
“您为什么。”
“不救我？”
老人缓缓闭上双眼。
轻声说道：
“你的命。”
“也是命。”
“他的命。”
“也是命。”
“我不能因为你。”
“便杀尽他们。”
洪仙儿轻轻点头。
她没有责怪。
只是最后望向远方。
轻声呢喃。
“林北。”
“不要怪先生。”
随后。
缓缓闭上眼睛。
生机断绝。
……
画面再次破碎。
林北的拳头。
已经缓缓握紧。
可他的神情。
依旧平静。
因为。
先生教过他。
越痛。
越不能冲动。
第三幅画面。
缓缓浮现。
……
这一次。
画面里的林北。
站在先生面前。
两人相隔不过三丈。
谁都没有出剑。
林北缓缓问道：
“为什么？”
老人轻轻说道：
“因为。”
“我不能。”
“为了救一个人。”
“去杀一百个人。”
林北继续问道：
“可洪仙儿呢？”
老人沉默。
“帝玄呢？”
老人依旧沉默。
“叶清玄呢？”
老人还是没有回答。
终于。
林北笑了。
只是笑容之中。
没有丝毫温度。
“原来。”
“众生。”
“也包括敌人。”
老人轻轻点头。
“不错。”
林北缓缓低下头。
许久之后。
重新抬起。
眼神。
已经彻底变了。
“先生。”
“您的众生。”
“太大。”
“大到。”
“已经没有了人。”
轰！
说完。
他转身离去。
从此。
再也没有回来。
画面。
至此结束。
……
整个白色世界。
重新恢复安静。
林北缓缓睁开双眼。
望向对面的自己。
“所以。”
“后来。”
“我认为先生错了。”
那道人影轻轻点头。
“不错。”
“后来。”
“你亲手建立新的秩序。”
“凡伤我者。”
“杀。”
“凡害我亲友者。”
“灭。”
“凡屠戮苍生者。”
“诛。”
“你的世界。”
“没有人再敢欺辱弱者。”
“也没有人。”
“再敢伤害你在意的人。”
林北静静听着。
没有评价。
那道人影继续说道：
“可是。”
“后来。”
“你开始发现。”
“所有人。”
“都越来越怕你。”
“他们敬你。”
“畏你。”
“却不再相信你。”
“因为。”
“你的剑。”
“越来越快。”
“你的规则。”
“越来越严。”
“渐渐地。”
“整个天下。”
“没有人。”
“敢提出不同意见。”
林北眉头微皱。
“为什么？”
那道人影笑了。
“因为。”
“他们怕死。”
“而你。”
“从来不会错。”
林北瞳孔骤然一缩。
从来不会错？
那道人影继续说道：
“后来。”
“有一个年轻人。”
“站在你面前。”
“他说。”
“前辈。”
“我觉得。”
“您错了。”
“然后。”
“你杀了他。”
林北立刻摇头。
“不可能！”
那道人影平静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
“我不会因为一句话杀人。”
那道人影轻轻点头。
“不错。”
“一开始。”
“你确实不会。”
“可后来。”
“他说了第二句。”
“第三句。”
“第四句。”
“直到最后。”
“他开始影响整个天下。”
“越来越多人。”
“开始质疑你。”
“于是。”
“你第一次。”
“怀疑他们。”
“是不是恶。”
林北身体微微一震。
那道人影继续说道：
“后来。”
“你终于发现。”
“你开始用善恶。”
“定义所有反对你的人。”
“于是。”
“你成了新的先生。”
林北猛然抬头。
“不。”
那道人影轻轻摇头。
“不是。”
“你比先生。”
“更极端。”
“先生。”
“为了众生。”
“可以舍弃身边的人。”
“而你。”
“为了身边的人。”
“可以舍弃天下。”
“你们。”
“只是站在两个极端。”
“却都忘了一件事。”
林北缓缓问道：
“什么？”
那道人影一步一步走来。
直到两人之间。
只剩一步之遥。
他缓缓抬起手。
指向林北心口。
轻声说道：
“真正的求真。”
“不是证明先生错。”
“也不是证明自己对。”
“而是。”
“当先生错的时候。”
“你敢指出。”
“当自己错的时候。”
“你也敢承认。”
“林北。”
“你觉得。”
“未来的你。”
“真的承认过自己错吗？”
这一句话。
仿佛一柄剑。
直接刺入林北道心。
轰——
整个白色世界。
剧烈震动起来。
林北脑海之中。
忽然浮现出先生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
他一直没有明白。
如今。
却终于懂了。
先生说。
真正可怕的人。
不是会犯错的人。
而是。
永远认为自己不会错的人。
这一刻。
林北缓缓闭上双眼。
久久没有说话。
因为。
他终于知道。
第七层。
真正的考验。
从来不是众生。
不是善恶。
甚至不是先生。
而是。
未来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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