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已有几分猜测,温声问道:“傻孩子,有什么话尽管说,母后听着。”
公主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一字一句道:“女儿…… 女儿想招唐朝圣僧为驸马,恳请父王母后成全,将他留在天竺,不要再往西去了。”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陷入寂静。国王与王后先是一怔,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二人相视一眼,眼中满是了然与无奈,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 只当是女儿家初见心仪之人,一时情动,口无遮拦的玩笑话。
国王走上前,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公主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宠溺与纵容:“你这孩子,真是越发调皮了。唐僧圣僧乃是肩负重任的高僧,这种话也敢随口乱说,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王后也拉过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细语地劝慰道:“我的傻女儿,你可知那唐僧是谁?他是大唐皇帝亲口册封的御弟,奉了圣旨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这一路万里迢迢,跋山涉水,降妖伏魔,不知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多少次九死一生才走到这里。如今眼看离灵山只有一步之遥,就能完成毕生夙愿,如此天大的事,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国王也收起了笑意,在一旁沉声叹道:“是啊。朕听闻,这唐僧一路西行,历经劫难,却始终初心不改,一心向佛。他的心志之坚定,如金似玉,如磐石般不可动摇,绝非寻常人可比。咱们天竺虽富庶,你虽貌美,可区区荣华富贵、美色恩宠,又怎么可能诱惑得了这样一位心怀大义、一心向佛的高僧?”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落在公主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你这番心思,母后与朕都懂,是少女怀春的真情实意,可终究是镜花水月,难以成真啊。”
公主闻言,脸颊的绯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失落。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甘与倔强:“可女儿是真心喜欢他…… 难道就真的没有半点可能吗?”
王后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傻孩子,感情之事不能强求。那圣僧心中只有佛法与真经,从未有过儿女情长的念头。你与其执着于这份不可能的情愫,不如早日放下,往后母后定会为你寻一位如意郎君。”
国王也点头附和:“王后说得是。唐僧圣僧还在宫中讲经,此事休要再提,免得打扰了圣僧清修,也失了咱们皇家的体面。”
国王与王后的话音刚落,公主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便瞬间褪尽,苍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纸。她原本还带着几分倔强的眼眸,瞬间被难以置信的茫然填满,那点刚刚燃起的希冀,如同被骤雨浇灭的火星,连半点余温都未曾留下。下一秒,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顺着她清丽的脸颊滚落,砸在华贵的宫装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为什么?” 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不甘,尾音微微颤抖,像是被遗弃的幼兽在无助哀鸣,“从前女儿想要什么,父王母后都会答应我!哪怕是千里之外的稀世珍宝、寒冬腊月里的奇花异草,哪怕是耗费巨资、动用无数人力,你们都从未皱过一下眉头,从未拒绝过我半分!”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双眼,却依旧死死盯着父王母后,语气里满是控诉:“如今我只是想要一个和尚,一个我真心喜欢、愿意托付终身的人,你们为什么偏偏不肯成全?难道在你们心里,女儿的心意就这么不值一提?还是说,你们根本就不爱我了!”
话音落下,她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双手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放声大哭。那哭声不再是少女的娇嗔,而是悲切又凄厉,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听得殿内的国王与王后心疼得如同刀绞。
往日里端庄温婉、仪态万方的公主,此刻全然没了模样。她一边哭,一边忍不住用力跺脚,华贵的宫鞋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宣泄着满心的怨怼。她哭着在殿内来回走动,路过案几之时,情绪激动之下,一把扫过上面摆放的玉瓶、瓷盏,只听 “哗啦” 一声脆响,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瞬间摔落在地,碎裂成无数片。她又抬手扯乱了头上精致的玉簪,乌黑的秀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不断颤抖的肩膀和压抑不住的哭声,模样狼狈又可怜。
国王与王后急得在原地团团转,想要上前劝慰,却被公主猛地一把推开。国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看着女儿这般模样,脸上满是无奈与疼惜;王后更是心疼得眼圈发红,连忙又上前,轻轻拉住公主的手,哽咽道:“我的傻女儿,你别这样,快别哭了!不是父王母后不爱你,更不是不把你的心意放在心上,是这件事实在行不通啊!唐僧圣僧是肩负取经大业的高僧,怎可因儿女情长耽误了正事?”
可此刻的公主早已被悲伤与愤怒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半分劝说。她用力甩开王后的手,哭声愈发凄厉:“行不通也得行!我不管什么取经大业,我只知道我喜欢他!你们不答应,就是不爱我!”
“我不管行不通!我就要!” 公主挣脱王后的手,哭得越发厉害,“你们不答应我,我就不活了!”
国王看着女儿这般模样,眉头紧锁,心中又疼又无奈。他知道女儿自小娇生惯养,从未受过半点委屈,可这件事关乎唐僧的取经大业,关乎两国的颜面,实在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沉声道:“此事没得商量!你休要再胡搅蛮缠!”
公主见国王态度坚决,哭得更凶了,最后索性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撒泼打滚:“我不!我就要!你们不答应,我就一直在这里哭!”
国王与王后劝了许久,口干舌燥,却始终无法让公主回心转意。看着女儿哭得红肿的双眼,憔悴的模样,二人满心都是疼惜,可在这件事上,却只能硬起心肠。
公主在殿内哭闹许久,嗓子早已嘶哑,眼泪也流干了大半,可父王母后的态度依旧坚决,没有半分松口的迹象。看着他们满脸心疼却不肯妥协的模样,公主心中的绝望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一点点吞噬了最后的希冀。
她猛地从冰冷的金砖地面上爬起来,粗糙的地面磨得掌心生疼,她却浑然不觉。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眼眶红肿得如同核桃,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倔强与深深的伤心,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们不答应我,我就回自己的宫殿,再也不出来了!”
话音落下,她不等国王王后回应,转身便朝着殿外狂奔而去。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散乱的发丝抽打在脸颊上,带来一阵刺痛,可她跑得愈发飞快。王后在身后焦急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满是疼惜,她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道决绝又孤单的背影。
回到自己的寝宫,公主第一件事便是下令紧闭殿门,吩咐宫人不许任何人靠近,更不许通报任何消息。她独自一人走进内室,褪去华贵的宫装,换上一身素衣,一头栽倒在床上。往日里柔软舒适的锦被,此刻却冰冷得让人刺骨。她蜷缩着身子,将脸埋进枕头里,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响起,从黄昏到深夜,再到黎明,泪水浸湿了枕巾,也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接下来的日子里,公主彻底陷入了自我封闭。她整日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以泪洗面。往日里对美食格外喜爱、食欲旺盛的她,如今面对宫人端来的满桌珍馐美味 —— 琥珀色的蜜渍果脯、香气扑鼻的烤乳鸽、软糯香甜的玉糕,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挥挥手让宫人撤下,稍有怠慢便会烦躁地将食盘打翻在地。宫女们心疼她的身体,悄悄熬了滋补的汤药送来,也被她毫不留情地挥手打翻,褐色的药汁溅满了床幔,散发出苦涩的味道,正如她此刻的心境。
短短几日时间,公主便消瘦得判若两人。原本圆润的脸颊变得尖削,下巴微微扬起,露出清晰的轮廓;脸色苍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连嘴唇都干裂起皮;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灵动无比的双眼,此刻空洞无神,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再也看不到半分光彩。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虚弱地躺在床上,偶尔咳嗽几声,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国王与王后急调宫中最好的太医前来诊治。太医们轮番把脉、诊视,却都束手无策,只能摇头叹息。领头的老太医躬身回禀:“陛下、王后,公主殿下并非身染重疾,而是心病缠身。心中郁结难解,气血凝滞,长此以往,怕是…… 怕是回天乏术啊!唯有解开心结,殿下才能痊愈。”
国王与王后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每日都亲自前来寝宫探望。可公主始终紧闭殿门,无论他们在外如何劝说、呼喊,都不肯应声,更不肯开门相见。他们只能站在殿外,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微弱啜泣声,或是长时间的死寂,满面愁容,一夜之间,鬓角竟添了不少白发。王后紧紧拉着国王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这可如何是好?再这样下去,女儿的性命怕是难保啊!咱们就这么一个女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我也活不成了!”
国王脸上满是颓然与无助,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朕也知道!可圣僧那边,实在无法开口啊!他是奉了大唐圣旨取经的高僧,一心向佛,怎会为儿女情长停留?更何况,这关乎两国颜面,若是强行要求,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我天竺蛮不讲理?”
君臣二人相对无言,殿外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而此时的唐僧,依旧住在宫中为他安排的清净禅房里。每日清晨,他便起身诵经打坐,潜心修行;白日里,则应国王之邀,为朝中大臣讲解佛法义理,言辞温润,法理通透,引得众人连连赞叹。他虽隐约从宫人闲谈中听闻公主身体不适,却不知其中缘由,只当是公主自幼体弱,偶感风寒,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这些日子,每次见到国王与王后,都见他们满面愁容,神色憔悴,与往日的温和从容判若两人,心中难免有些疑惑,却也不便多问,依旧专注于佛法修行与讲经之事。
住在宫外客栈的悟空、八戒与沙僧,也很快听闻了公主病重的消息。八戒挠了挠圆乎乎的脑袋,凑到悟空身边,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又担忧地说道:“猴哥,你说这公主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得这么重?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因为咱们师父吧?上次在大殿上,我看那公主看师父的眼神,就不对劲!”
悟空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笃定。他摸了摸下巴,沉声道:“多半是了。那公主对师父心存爱慕,想招师父为驸马,可国王王后定然不会应允。她自幼娇生惯养,从未受过这般委屈,一时想不开,便作践自己的身体,以此要挟父王母后。”
沙僧在一旁忧心忡忡地说道:“可这样下去,公主的身体怕是撑不住。师父还在宫中,若是公主真有个三长两短,咱们一行人怕是也难以脱身,西行之路岂不是要受阻?”
悟空眼神微微一凝,沉吟片刻道:“此事确实棘手。师父一心向佛,定然不会应允这门亲事。但公主若是真因此丢了性命,于情于理,咱们都难辞其咎。且看国王王后接下来如何行事,若是他们实在无计可施,说不定会来求师父。到时候,再做计较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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