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祸?” 真公主眼中疯狂更甚,“只要能长生,能掌控一切,些许灾祸又算得了什么?来人!把他抬进鼎里!”

唐僧被几名宫人粗手粗脚地洗刷干净,身上僧衣尽湿,狼狈不堪,不等他挣扎,便被一股蛮力抬了起来,径直扔进了那尊巨大的玄铁丹炉之中。

“咚” 的一声,他重重跌落在炉底,滚烫的炉壁瞬间灼得他皮肉生疼。

真公主一声令下,火焰山取来的三昧真火 “呼” 地一下窜起,熊熊烈焰裹住整座大鼎,丹火烧得噼啪作响,热浪滚滚翻涌。

唐僧蜷缩在炉内,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烤化一般。他从前听孙悟空笑嘻嘻说起,当年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熬了七七四十九天,最后炼出一双火眼金睛,那时他还心生感慨,暗叹悟空历经磨难,竟有这般造化。

直到此刻亲身体会,他才真正明白,悟空当年究竟受了何等炼狱之苦。

时间一点点流逝,高温灼烧得他气息越来越弱,佛性金光在炉火中忽明忽暗,摇摇欲坠。唐僧只觉意识渐渐模糊,浑身剧痛难忍,眼看就要撑不下去。

可炉外的人,哪里会管他死活。

长生不老四个字,早已勾得他们心神失守。真公主站在炉前,双目赤红,脸上带着近乎癫狂的笑意;周围的宫人侍卫也一个个呼吸急促,眼神狂热,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恭顺规矩,全都被这巨大的诱惑冲昏了头脑。他们不仅没有半分怜悯,反而因为即将得手而越发疯狂,那股子贪婪,连肉眼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知过了多久,炉内隐隐飘出一缕极淡的香气。

起初还微不可闻,随着火势越来越旺,那香气渐渐浓郁,丝丝缕缕从炉缝中溢出,在庭院里散开。

那是一种混杂着佛性清润与血肉醇厚的异香,一闻便让人浑身燥热,心神动摇。

周围不少人早已按捺不住,喉结滚动,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地咽着口水,目光死死盯着那座大鼎,仿佛里面炖的不是取经圣僧,而是举世无双的仙珍奇味。

真公主深吸一口香气,脸上露出满足而疯狂的笑容:

“快了…… 就快成了…… 等汤成之日,我天竺国人人长生,个个不老,从此凌驾三界,谁也奈何不了我们!”

炉内的唐僧在剧痛中微微睁眼,听着外面贪婪的喧嚣,只余下一声微弱至极的叹息。

阿弥陀佛……

这声佛号消散的瞬间,大鼎内的肉汤骤然平静下来,色泽变得金黄透亮,香气浓郁到了极致,连空气都仿佛被染成了暖金色。

“成了!终于成了!” 真公主狂喜大喊,迫不及待地吩咐宫人,“快!把汤分下去!从王宫到市井,从王公贵族到平民百姓,人人有份!我要让整个天竺国,都跟着我长生不老!”

宫人连忙抬来数十个玉碗,小心翼翼地从鼎中舀出肉汤。第一碗自然送到了真公主手中,她端起玉碗,仰头一饮而尽,滚烫的汤汁滑入喉咙,却没有丝毫灼痛感,反而化作一股温润的灵力,瞬间流遍全身。她只觉得浑身舒畅,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充斥四肢百骸,眼中的疯狂更甚。

很快,肉汤被源源不断地分往各处。天竺国的王宫之内,王公贵族们围坐一堂,琼浆玉液满桌,佳肴珍馐罗列,可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碗浓浓的肉汤,他们争先恐后地饮用,脸上满是痴迷与狂喜。朝堂之上,官员们放下了往日的矜持,捧着玉碗一饮而尽,彼此对视间,皆是心照不宣的贪婪与得意。

就连市井街头,也热闹非凡。宫人推着装满肉汤的大桶,挨家挨户分发,哪怕是沿街乞讨的流浪儿,也分到了一碗带着淡淡肉味的薄汤。孩子们捧着碗,狼吞虎咽地喝着,只觉得这是世间最美味的东西。从上到下,整个天竺国都沉浸在欢天喜地的氛围中,人人都以为自己即将获得长生,摆脱生老病死的枷锁。

而此时,地府深处,十殿阎罗的大殿之内,却彻底炸锅了。

就在唐僧最后一丝气息消散的那一刻,掌管生死簿的判官突然惊起,盯着那本流转着金光的簿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只见 “陈祎” 二字原本清晰的字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淡去,最终彻底消失在生死簿上,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不好!” 一名老判官猛地拍案而起,脸色煞白,“取经人陈祎,魂归…… 不对!生死簿上名字淡去,这不是寻常的殒命!”

旁边几名判官也围了上来,看着空白的书页,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咂了咂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与戏谑:“可惜了可惜了,十世修行的白莲童子,眼看就要功德圆满,取得真经,没想到临门一脚还是坏了事。看来这西游大业,又要重开一盘了。”

“别瞎猜了!按规矩来!” 为首的判官沉声道,立刻吩咐身旁的鬼差,“快!派勾魂使者,即刻前往天竺国,拘回唐僧的魂魄,查明缘由!”

两名身着玄色劲装、手持寒铁勾魂索的鬼差应声领命,周身黑气一卷,化作两道迅捷无伦的暗影,瞬间冲破地府的幽冥壁垒,直奔西天天竺国而去。

他们干这拘魂勾魄的行当已逾千百年,流程熟稔到骨子里 —— 辨气息、锁魂魄、引黄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从无差池。本以为此次拘拿唐僧魂魄,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任务:毕竟唐僧乃西天取经的功德之身,毕生行善积德,魂魄凝实纯粹,远超寻常凡人,按理说一入地界便能感知其方位,绝不会有半分差错。

可当两人踏着阴风降落在天竺国境内,指尖的勾魂索却骤然失去了所有感应,如同朽木一般垂在手中,毫无异动。

“奇怪!怎么会没有?” 左侧鬼差眉头拧成一团,反复摩挲着勾魂索上的幽冥符文,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按阴间律例,殒命之人魂魄七日之内绝难离体太远,更何况是唐僧这样身负大功德、神魂稳固之人,其魂魄自带金光,本该一触即应,极易感知才对!”

两人不敢怠慢,索性散开身形,一人搜城镇市井,一人查山林荒野,将整个天竺国翻了个底朝天。从唐僧殒命的禅院,到周边的河流山川,再到偏远的村落驿站,每一寸土地都被他们的幽冥之力反复排查,连地底三尺的阴脉都未曾放过。

整整三日过去,两人再度汇合时,脸上只剩深深的困惑与凝重。

无奈鬼差只能返回地府复命。消息传回十殿阎罗,众阎罗皆是震惊不已。

“生死簿除名,魂魄失踪…… 这是从未有过的怪事!” 秦广王眉头紧锁,沉声道,“唐僧乃如来佛祖钦点的取经人,十世修行,佛性深厚,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此事定不简单!”

“要不要上报天庭与佛门?” 一名阎罗问道。

秦广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此事牵扯甚广,关乎西游大业,必须立刻上报!同时,继续派人暗中探查,务必找到唐僧魂魄的下落!”

地府的震动很快传到了天庭与灵山。原本以为西游大业已然失败的漫天神佛,再次被这诡异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天上地下,三界各处,此刻都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慌乱之中。

天庭凌霄宝殿,玉帝坐立难安,原本威严的面容上满是焦灼。他看着阶下躬身侍立的太白金星,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还没找到?!地府搜了三遍,天庭派了千里眼、顺风耳日夜探查,灵山那边更是出动了十八罗汉,怎么可能连一缕魂魄都寻不到?!”

太白金星满头冷汗,颤声道:“回陛下,确实遍寻无果。天竺国上下,从王宫到市井,从山川到河海,连地底三尺都翻遍了,愣是没察觉到唐僧魂魄的半点气息,仿佛……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从未存在过?” 玉帝猛地拍案而起,龙椅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胡说!他是十世修行的高僧,是如来佛祖钦点的取经人,更是那两位圣人亲自过问、点头定下的西游大业核心!如今他身死魂消,连生死簿都除名,这岔子闹得比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还离谱,我们怎么跟那两位圣人交代?!”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在殿内众仙心头。谁都清楚,西游取经看似是佛门与天庭的合作,实则背后站着两位圣人,关乎三界气运的平衡。如今取经人没了,魂魄都找不到,这不是简单的 “任务失败”,而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灵山之上,如来佛祖端坐莲台,面色凝重如铁。诸佛菩萨环绕四周,个个沉默不语。观音菩萨手持净瓶,杨柳枝微微颤动,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焦灼:“佛祖,弟子已派善财童子、龙女遍查三界,甚至动用了杨柳枝的灵韵感应,却依旧找不到唐僧魂魄的踪迹。这等情况,从未有过。”

“是啊佛祖,” 文殊菩萨开口,语气沉重,“若是魂魄尚在,哪怕是坠入轮回,我们也能设法让他重入修行,重启取经之路,就像之前几次那般读档重来。可如今魂魄全无,连轮回的痕迹都没有,我们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啊!”

这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西游大业并非一帆风顺,此前也曾有过波折,可每次都能靠着圣人庇佑、神佛相助,让唐僧重归正途。可这一次,是真的陷入了绝境 —— 人没了,魂也没了,连重来的根基都荡然无存。

一时间,漫天神佛都炸了锅。私下里,抱怨与指责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该死的唐僧!怎么就那么没有戒备心?!” 一位星宿神低声咒骂,“明知道天竺国局势诡异,还轻易相信那公主,落得这般下场,真是自寻死路!”

“还有他那三个徒弟!” 另一位仙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之前吹得天花乱坠,说是什么天上地下最杰出的人才 —— 孙悟空神通广大,猪八戒曾是阐教三代第一人,沙悟净也是截教最得意弟子,结果呢?连个师父都看不住,生死不知!简直是废物!”

“可不是嘛!悟空那火眼金睛号称能辨善恶、识妖魔,怎么就没看穿那公主的真面目?八戒和沙僧也是,空有一身本事,关键时刻连师父的踪迹都找不到,真是白瞎了一身修为!”

抱怨归抱怨,众人心里都清楚,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当务之急,是找到唐僧的魂魄,或是想出补救之法。可无论神佛们动用何种神通、何种法宝,始终一无所获。

于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天竺国。

天庭的仙官、灵山的罗汉、地府的鬼差,甚至是一些隐世的散仙、妖仙,都纷纷将视线投向了这片被长生诱惑笼罩的土地。

天竺国的异常,终究没能逃过漫天神佛的眼睛。

起初只是零星的流言 —— 王宫内外,再也听不到新生儿的啼哭。那些原本怀着身孕的孕妇,毫无征兆地纷纷流产;市井之中,适龄的夫妇努力了数月,却再也没有人能怀上孩子。整个国家,仿佛被抽走了繁衍的生机,只剩下死气沉沉的 “长生”。

紧接着,更诡异的变化接踵而至。

起初只是晨起时关节发紧,像生了锈的铁轴,活动时会发出 “咯吱咯吱” 的细微声响,尚不影响日常起居。可没过多久,这僵硬感便如同藤蔓般蔓延全身 —— 走路时双腿沉重滞涩,每一步都要耗费比往日多几倍的力气,脚尖落地时带着机械般的生硬;抬手时胳膊无法灵活弯曲,连端碗、穿衣都变得笨拙无比;脸上的肌肉更是越来越麻木,喜怒哀乐难以真切流露,笑容僵硬如面具,泪水都要顺着眼角艰难滑落,仿佛整张脸都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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