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渊抬起头来，嘴角挂着一抹从容的笑意。
他早就料到鸿钧会来，也早就料到洪荒天道会感知到危险。
太阳星和太阴星，一阳一阴，都落入他的诸天万界中，阴阳一旦形成循环，新天地的根基便已建立。
洪荒天道若连这点危险都感知不到，那也不配叫天道了！
而鸿钧身为合道者，天道催命似的催他来阻止，他就算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来。
但鸿钧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鸿钧不想打。
想必鸿钧很清楚，真要动起手来也讨不了好。
鸿钧站在这里，与其说是来阻止的，不如说是来向洪荒天道交差的。
“师祖，今日好端端的，怎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啊？”
青渊将钓竿从肩上放下来，竿梢朝上轻轻一抖，将上面最后几缕混沌魔神的残念弹落。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像是真的只是在海边钓鱼时偶遇了一位相熟的长辈，打个招呼寒暄几句。
但他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从容，那种从容底下压着的是一股锐利得几乎要刺破天际的锋芒，“我就是闲着没事钓钓鱼，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倒是这天雷怪吓人的，师祖您老人家不是在紫霄宫清修吗，怎么也跑出来凑这个热闹了？”
“这雷漏出来做什么呢？”
“怪吓人的，赶紧收起来啊！”
鸿钧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站在云端，紫霄神雷在他周身劈啪作响，将他的灰色旧袍映得紫光闪烁。
他活了多少元会，从来都是他俯瞰众生，从来都是他让别人惶恐，从来都是他掌控一切。
可今天他站在这里，被一个晚辈用这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话，他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因为他确实拿青渊没办法！
他能怎么办？
降下紫霄神雷劈他？
天道雷罚对别的圣人或许有用，对青渊这种人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亲自动手？
上一次动手的结果还历历在目，真要再打一次，谁输谁赢且不说，洪荒大地先得被打碎。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到嗓子眼的憋屈又咽了回去，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努力维持着道祖最后的威严，“青渊，够了，贫道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天道警觉，但是这么做下去洪荒会崩的。”
“你身负截教气运，又是玄门弟子，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洪荒毁在你手里？”
“你在洪荒也有着无数门徒，无数亲友。”
“难不成要看着他们也都惨死在洪荒的毁灭之中吗？”
“赶紧收手吧青渊，没有必要，贫道这些年来一直都在避让着你，从来没有阻拦过你做什么事情，洪荒跟是你的有什么区别呢？”
“不要搞事情了……”
道祖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劝阻起来。
青渊听完，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知道鸿钧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洪荒众生听的。
鸿钧把‘毁灭洪荒’的帽子扣在他头上，好让自己站在道义的高地上。
这种伎俩他见得太多了，鸿钧用了无数元会，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套。
“崩不了的，我心里有数，分寸拿捏得死死的，不会让洪荒跟着遭殃，再说了，洪荒不是还有您在嘛，天塌下来您顶着，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更何况晚辈之间的一点玩闹，何至于要惊动天道呢？”
“天道不会这么小气吧，连这点玩笑都开不起吗？”
青渊笑了笑。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礁石纹丝不动。
但整片东海的海面却在他这一步落下的同时猛地往下一沉，像是有什么不可承受的重量压在了这片汪洋之上。
他抬起头来，目光穿过层层紫霄神雷，穿过鸿钧那张绷得紧紧的面孔，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漫天的雷鸣。
“师祖若是没什么别的事，就先回紫霄宫歇着吧，这天雷劈得怪吓人的，您老人家年纪大了，站久了腿容易酸。”
青渊伸手指了指紫霄宫的方向，嘴角那抹笑意终于染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戏谑，“快回去吧，把雷收了，别吓到人了！”
“你……”
鸿钧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紫霄神雷在他周身炸裂，紫色的电光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低头看着金鳌岛北面沙滩上那个扛着钓竿的年轻人，袖中的手指攥了又松。
他刚才已经劝了三回，每一回都被青渊不咸不淡地顶了回来。
他活了无穷岁月，从来都是别人求他，从来没有他求别人的时候。
可今天他站在这里，被一个晚辈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一次次地堵回来，他却连发火都发不出来。
因为他很清楚，发火也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到嗓子眼的憋屈又咽了回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疲惫，“青渊，接下来天道之怒可就不要怪我了，我有心无力，也拦不住。”
话音落下，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形隐入云层之后。
这一步退得极为微妙。
既像是无奈的退让，又像是在对某个更高的存在说：我尽力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鸿钧的身影消失在云层中的那一刻。
整个洪荒的天空彻底变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穹深处猛然睁开了眼睛的压迫感。
黑云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被风吹动的，而是被某种意志驱赶着，层层叠叠地堆积在金鳌岛上空。
云层越压越低，越压越厚，到最后几乎要贴到海面上。
东海的水面被这股压力压得往下沉了数十丈，露出大片大片平日里从未见过天日的礁石和珊瑚，无数鱼虾在裸露的海床上拼命扑腾，却连跳都跳不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原地。
然后紫霄神雷劈下来了。
一开始就以铺天盖地之势倾泻而下！
无数道粗如山岳的紫色雷柱同时从云层中砸落，将整片金鳌岛北岸笼罩在一片刺目的紫光之中。
那种紫是一种深沉到近乎发黑的紫，是天道刑罚最本源的颜色，是连圣人都不愿正面触碰的毁灭之力！
雷柱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碎裂，露出背后翻涌的混沌乱流。
金鳌岛北面的沙滩瞬间被劈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壁上残留的雷弧还在噼啪作响，将周围的岩石烧成了通红的岩浆。
东海的这片海域被紫霄神雷覆盖之后，海水不是被蒸发了，而是直接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水元之气，又在高温中化作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根根直插云霄的白色气柱。
而青渊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一道紫霄神雷砸在他头顶，碎成了漫天紫色的光屑，顺着他的发丝滑落，连一根头发都没有伤到。
第二道砸在他肩膀上，在他玄色道袍的表面炸开一圈刺目的紫色电弧，那些电弧疯狂地往他体内钻，试图撕开他的肉身，可刚触及他的皮肤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溃散成一片细密的紫色火花。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无数道紫霄神雷同时落在他身上，从头顶到脚底，从正面到背面，雷电密集到已经看不清他的身形，只能看到一片通天彻地的紫色光柱将他和脚下那片已经熔化了大半的礁石一同吞没。
然而在那片紫色光柱的正中央，青渊的轮廓依旧清晰可见。
他负手而立，微微仰头，看着那些疯狂劈落的紫霄神雷，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雨！！
更恐怖的是，紫霄神雷中开始夹杂着更高级别的雷霆。
那是大道之雷。
这种雷的颜色已经不是紫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其中蕴含着最原始的大道法则之力，每一道都能将顶尖大千世界从根源上抹除！！
这种雷在洪荒历史上只出现过寥寥数次，每一次都伴随着圣人陨落级别的变故。
但此刻它像暴雨一样朝青渊倾泻而下，密集到连周围观战的圣人们都感到头皮发麻。
然而青渊依旧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换过。
大道之雷砸在他胸口，碎了。
砸在他眉心，滑开了。
砸在他手臂上，被他随手一拂便化作漫天光屑！！
他的肉身是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的境界，是与大道本身同层次的存在，这些足以毁灭世界的雷霆打在他身上，就像雨点打在磐石上，除了溅起几朵水花，什么都留不下！
洪荒众生已经彻底傻了。
他们只是仰着头，张着嘴，看着那片将整片东海都笼罩其中的紫色雷海，看着那个站在雷海正中央纹丝不动的身影。
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但真正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的，是那些天道圣人。
太清圣人从殿内走出来，手中的拂尘搭在臂弯里，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无力感。
他是天道六圣之首，是盘古元神所化的三清之一，是洪荒之中除了鸿钧之外辈分最高、道行最深的存在。
他活了无穷岁月，从来都是别人仰望他，从来都是他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
可此刻他看着那个站在雷海中的年轻人。
看着他随手一挥便将大道之雷拍碎，看着他连法宝都没有祭出、连护体道光都没有展开，纯粹凭肉身在硬扛。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洪荒那些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妖族，在某种意义上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都只是旁观者，都是这场天罚的看客。
他穷尽一生所追求的道的极致，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不但实现而且还超越了啊！
他的弟子玄都在旁边看着师尊脸上的表情，忽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心酸。
他知道师尊在想什么，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玉虚宫中，元始天尊握着三宝玉如意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不想承认，但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诚实。
紫霄神雷，大道之雷，那是连他都只能退避三舍的天道极罚。
可那个截教的晚辈就站在那里让它们劈，劈了半天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想起当年封神量劫时，自己还在青渊面前摆过圣人的架子，现在想来，那些架子早已荡然无存。
鸿钧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真相。
这些年来他躲着青渊走，不是因为不想管，是因为管不了！
碧游宫中，通天教主将青萍剑横在膝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笑，虽然他一直都以青渊为傲，但此刻他看着自己的大弟子站在那片足以毁灭世界的雷海中，神情平静得像是在淋一场春雨，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骄傲了。
这个弟子早已超越了他，超越了三清，超越了圣人，超越了所有人！！！
作为师父，他当然骄傲！
但作为圣人，他也感受到了那股深深的无力感。
不过他比元始看得开。
那是他的弟子，他亲手教出来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本就是他这个师父最大的成就！！
娲皇宫中，女娲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片刻之后，她轻轻笑了一声，将红绳重新缠回指间，低声道：“当初便知道他不简单，只是没想到，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极乐世界中，接引与准提并肩站在八宝功德池边，两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之后，准提才开口：“师兄，我们当初在封神量劫里站在他对面，现在想想，是不是……”
接引没有让他说完，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否定准提的话，还是在否定别的什么。
青渊站在雷海中，感受着那些紫霄神雷和大道之雷疯狂地劈在他身上。
说实话，刚开始他确实没当回事。
这些雷霆虽然足以毁灭大千世界，但对他的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之体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件事。
这些雷霆虽然伤不了他，但它们蕴含的力量却可以被吸收。
他的诸天万界刚刚融入太阴星，阴阳循环刚刚建立，正需要大量的能量来稳固根基。
这些紫霄神雷和大道之雷是天道倾尽全力降下的惩罚，蕴含着最纯粹的天道本源之力，如果就这么浪费了，未免太可惜。
于是他做了一个让所有观战者都倒吸一口凉气的举动。
他张开嘴，开始吞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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