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当年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撑起了灵界的脊梁,如今却早已被诡力异化,失去真灵。
虽仍被‘死亦守界’的执念牢牢捆缚,化作了防线的一部分。残躯仍在履行着守护的职责,却也仅是靠着本能维系着这道执念。”
“他们既是灵界最坚固的盾,如今却也成了最锋利的矛——神智尽失的他们,早已分不清敌友。
任何生灵的靠近,都会被视作试图突破防线的诡力余孽,遭到不计代价的疯狂绞杀。
他们的力量在万载浊煞侵蚀下早已畸变,狂暴程度已远超人的想象。”
而且,大墟深处还遍布着当年联军留下的各种杀阵。
那些阵法本是用来抵御外域诡族的屏障,但在万载浊煞的浸染下,应该已经彻底异变,阵眼与诡力纠缠共生,早已失去了原有的秩序。
稍有触碰,便可能是天崩地裂的绝杀之局。
“还有那如蛛网般密布于大墟深处空间中的时空裂隙——裂隙中流淌着撕裂一切的虚空之力,更夹杂着错乱的时间流。
哪怕只是被裂隙边缘扫到,要么瞬间被撕成碎片,要么被卷入时间乱流或未知空间,永世沉沦。”
“即便是自己处于巅峰之时,面对这般重重凶险,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修为尚浅的凌云。”
“哪怕你领悟的是罕见的,能够复苏一切的复苏道则,根基扎实远超同阶,可修为终究是硬伤,力量有限。
在那样的绝境里,纵有通天手段也难以回天,说是十死无生,亦绝非虚言。”
沧澜道主的意念沉如寒潭:
“要知道,不到极境者,无渡虚空之能。
当你在面对那些异化前辈的攻击时,在那样的环境里,你可能连借力闪避的余地都没有,只能正面硬接。”
在那片被杀阵与裂隙层层包裹的区域中,基本没有供人腾挪闪避的空间,每一步的踏出,都可能是一场生死豪赌。
伴随着沧澜道主的一番解说与规劝,凌云对于深入大墟寻觅传送节点一事,心中亦不免生出了几分犹疑。
但也是从沧澜道主的叙述之中,凌云了解到,此方天地,竟并无渡劫圆满方可飞升的规则。
她进一步询问,沧澜道主亦徐徐解惑道:
“当修士修为至大乘境巅峰,抵达本界所能承载的极限,也就是我所说的‘极境’时,体内本源体量便会触碰到天地法则的阈值。
届时自会感应到仙界的牵引,便可撕裂界壁飞升。
若执意滞留故土,或强行封印修为,抱着‘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念头偏安一隅,那便是违逆了天地循环的意志。”
“天地自不会再眷顾,反而会渐渐疏远。
而修士的本源皆源于此方天地,天地若执意收回馈赠,道力便会在无形中一点点被剥离。
届时不仅再无精进可能,修为还会日渐衰退,最终落得个如凡人般衰老、死去的结局,一身道基付诸东流。”
至于凌云的疑惑“为何不需要渡劫”,沧澜道主在回答这个问题时,其意念明显泛起了复杂的涟漪。
“欲飞升仙界,需渡‘九天玄劫’,曾经是有的。”
他的声音带着悠远的追忆:“只是不知是万余年前,还是两万年前……具体何时没的,谁也说不清了。
据残存古籍里的零星记载推测,应当与仙界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乱有关吧。”
细品之下,凌云瞬间明了其中关节。
传统天劫,名义上是考验修士道心与实力的试金石,实则是仙界或上位世界为下界设置的筛选门槛。
既限制了飞升者的数量,又美其名曰把控了质量,其实它便是下界飞升上界的一道无形枷锁。
可若仙界自身陷入战火,疆域破碎,自顾不暇——就如凡间战时征兵,正是兵力紧缺、急需补充战力之际,又怎会反而为此设下极严苛的门槛?
在生死存亡的战场上,哪怕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只要能杀敌,便可能免除罪责,甚至还会有晋升之机。
沧澜道主虽未明说,凌云却已品出了其话中更深层的现实:
太平盛世,门阀势力把持通道,层层筛选;战乱年代,便需大开方便之门,广纳贤才……
思及此,凌云心中不禁暗叹一声,看来基本的生存法则,在哪儿都适用,即便是以修炼为尊的世界体系也未能免俗。
感慨归感慨,眼下亟待解决的问题仍需面对。
凌云向沧澜道主坦陈了自己当前的处境:因身怀复苏之力的原因,遭多方觊觎,如今只要踏出大墟,便可能被某些势力或野心家控制,彻底失去自由。
那样一来,她心中那个或许能彻底解除灵界异域诡力的计划,便再无实施可能。
而那万年前联军中枢大营的现世出口,又并不在大墟之内,而是藏在大墟外的人间界域。
在听罢凌云道出的这一番顾虑之后,沧澜道主所属的那道人性光晕不禁剧烈闪烁了几下,似在权衡,又似在决断。
随后,一道果决的意念传来:
“本座虽神智时断时续,清醒的时刻也有限,但只要意识尚在,护你寻找几处中外围的传送点还是能做到的。
去看看那些遗迹,或许还有可启用之处。”
有了沧澜道主这位大乘境的相助,凌云接下来的路果然便顺畅了许多。
她每日以复苏道则细细滋养着沧澜道主的人性光晕,助其壮大凝实,延缓陷入混沌的时间;
待他神智模糊、胶状本体泛起躁动之时,凌云便退回随身空间休整等待。
待其清醒过来,便又出发。
就此,凌云在沧澜道主的庇护下,穿梭于各断壁残垣之间,搜寻着那些散落在废墟中的传送点遗迹。
只可惜,连续探查了七八处,结果皆令人大失所望——有的阵眼早已被浊煞腐蚀得彻底毁坏;
有的已被坍塌的岩层深埋在数十丈之下,即便施法找到恐也失效;还有的甚至连残痕都已湮灭,只余下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仿佛从未有过传送阵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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