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漫卷,虚空破碎。
龙木尊者一行大妖背后,雪尘破碎,一道巍峨身影在虚空那端缓缓浮现。这几尊大妖身形都已足够庞大,但在「玄珲大尊」面前,却显得袖珍渺小。即便是大圆满境界的龙木,也只是抵达其腰部。「轰隆隆隆。」
整座沙山开始摇晃。
所有人都抬起头,仰望著这尊从虚空中投影而出的巍峨大妖。
很显然。
玄珲大尊是刻意将全部法身显露,以此将压迫力给到最大……不过这一招对腰佩短刀的披甲身影并没有太大作用。他只是坐在马背上,平静而淡然地挪首,目光毫无畏惧地与玄珲对视。
「纳兰玄策。」
玄珲大尊声音沙哑,面无表情说道:「你我之间,有什么好见?如龙木所言,南下之战……马上就要结束了。」
虽然不知道大宫主是怎么想的。
但就在昨日……
他的的确确收到了讯息。
天凰宫将不会再对大离悬北关施压。
驻扎在两国边陲的妖潮,会一点一点退去。天凰宫对「离国」并没有多少尊重,所以划出的「太平线」不会像大褚那边宽阔,但这条讯令却是实实在在出自于大宫主之手。
这一战,从墨鸩开始,绵延持续了百年之久。
双方虽也有停歇之时。
但这次,乃是真真正正的止戈。
说来讽刺。
得知停战消息,两边大修行者全都如释重负,打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停下。
所有人都愿意看到这个局面。
唯独纳兰玄策不愿意。
「悬北关还要继续打。」
纳兰玄策所操纵的傀儡甲士,抬头与玄珲对视,只是沙哑说了这么一句。
「哈?」
玄珲挑起眉尖,咧嘴笑了笑。
他伸出手掌,掌心向上。
哗啦啦啦!
整座沙山都在震颤中破碎,双方人马原本所处的小山山顶,在大神通者的威压之下,逐渐坍塌凹陷最终成为一片宽阔平地,数以千万的沙粒悬浮而起,最终凝成一枚大球。
妖国虽与人族停战。
但两族之间矛盾,却从未消减。
玄珲对纳兰玄策一直没有好感,即便对方不止一次配合妖国「里应外合」,帮攻打悬北关制造了诸多便利,他一样没有改观,反而在心中对这样的人物更生唾弃鄙夷。
一个连家国都能出卖的小人。
竞坐在国师之位。
竞能与陈镜玄齐名。
「你是在威胁我么?」
滚滚沙粒凝成大日,最终落在巍峨大妖掌心位置。玄浑大尊眯起双眼,俯视著这个渺如蝼蚁的佩刀甲士,他知道眼前傀儡与纳兰玄策神海相连,能够发挥出阳神境大神通者的实力。
但这里不是离国境内。
他玄珲背后,乃是一整个天凰宫,有大宫主撑腰。
何足惧哉?
「今日。我会与你一同南下,攻打悬北关。除此之外,宁州,婺州,虞州,三条战线,铁骑会全力推进……我会竭尽全力,将悬北关的大神通者悉数引走。」
佩刀甲士缓缓开口,开出了一个让玄珲很难拒绝的价码:「我知道大宫主放弃南下了……但讯令之中只是要你缓慢收兵,陆续归北。如若你能打下悬北关,如若你能斩下陈肿头颅,这依旧是大功一件。」玄珲大尊沉默了。
他注视著佩刀甲士,陷入长久思索。
片刻后。
玄珲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和你一样恨他。」
佩刀甲士不假思索,平静说道:「陈肿背叛了干州,背叛了太子。我比天底下所有人都想要杀他……而如果我没记错,当年他阴神境北巡之际,斩杀了你的道侣,以及你的子嗣。还有罗烈,你难道就甘愿退回天凰宫,看著他们安然无恙吗?你总该让他们付出代价。」
沙山死寂。
玄珲大尊的巨大妖身,轻轻颤抖了一下,眼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悲伤……以及恨意。
要论天底下最恨陈肿的大妖。
大概便是他了。
若干年前,陈肿北巡一战,立下了赫赫威名,返回离国,一跃成为了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三州铁骑共主。那一战,玄珲大尊的道侣和子嗣全都战死,他本该踏破虚空赶到,却被一刀宗罗烈拦住。「呼……」
片刻后。
玄珲大尊吐出一口浊气。
他下定了决心,眼神变得果断决绝:「你需要立下魂誓。」
对于纳兰玄策,他并没有多少信任。
只不过……
对于北上撤退的决策,他的确也心生不满。
打了悬北关这么多年,眼看就要拿下,怎能就此离去?
「没问题。」
纳兰玄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操纵甲士傀儡抬起手掌,往眉心轻轻一拍,丝丝缕缕的漆黑幽光便从中溢出,伴随著低声颂念立誓的声音,化为光团,落在大妖掌心。
「只凭你我,无法打下悬北关。」
玄珲得了魂誓,并未直接行动。
大妖幽幽说道:「陈肿不久前刚刚晋升阳神四重天,我虽有大宫主赏赐的灵宝,却也不是他的对手。」镇守悬北关的不止一位大神通者。
除却陈肿。
一刀宗那两位,以及佛门妙真,也常常会来。
「罗烈父子目前在宁州,由我本尊亲自拖延。」
「妙真身在婺州,要对付大离皇族供奉。」
甲士傀儡微笑说道:「只要你我合力,在今日攻城……这悬北关中,便只有陈肿一块难啃的骨头。倘若你还觉得没有把握,不妨传讯给天凰宫,再喊上一位妖国大尊。」
「[……」
玄珲再度陷入思索。
这其实是一个好主意,就算有魂誓,他一样信不过纳兰玄策。
如若两位大尊一同出手。
那么斩杀陈肿,便不成问题,而且在攻破悬北关后,也可以提防背刺。
念及至此。
玄珲大尊取出讯令,他所想到的第一位联系者,便是女子大尊「死凤」。这位大尊原本负责攻打北境长城西边嘉永关一带,大宫主撤令下达,她连夜提出了反对,但最终还是被迫无奈返回主宗。北境长城不让打。
离国悬北关,还能不让打么?
就在玄珲准备送出神念之际,他耳畔忽然响起一道轻叹。
「我劝你别这么做。」
¥???」
玄珲大尊怔了一下。
那佩刀甲士也怔住了。
二人顺著声音方向抬头望去,只见那被四面漆黑幕墙堵住的昏暗天顶,流沙遮天蔽日,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坐在飞剑上,托腮慵懒俯瞰。
他好像刚刚来。
又好像……来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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