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5章芝麻与西瓜
「别怕，别怕。」
路明非抱著绘梨衣，手忙脚乱地拍著她的背。他不太会安慰人，尤其是不会安慰一个吓坏了的女孩——
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安慰经验都来自网吧里输掉对局的朋友，那种时候他一般会说「没事没事下一盘赢回来」。
但绘梨衣不是他的网友。
她蜷在他怀里，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全是恐惧，死死盯著海中的黑影。
「就是一条蛇。」路明非说，「我会保护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过脑子。
说完才反应过来——我？保护她？
身后，源稚生的怒气值似乎又暴涨了一大截。
这本来该是他的台词。
路明非没注意到。他正盯著海浪中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脑子里转著另一个问题。
「说起来，」他问，「八岐大蛇有九个脑袋么？」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芬格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八岐大蛇，顾名思义，当然是八个脑袋。为他顿住了。
因为海中的黑影已经清晰起来——九个脑袋。除了八个排列有序的头颅，正中央还有一个明显更加粗壮、更加狰狞的主头颅。
芬格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源稚生也愣了一下。
难道不是八岐大蛇？
不。那种血脉中的感召做不了假。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和他流著同源的血，像是几千年不散的诅咒，终于追上了他。
几个脑袋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得在这里解决它。
「别干看著！」源稚生吼道，拔刀指向海中，「攻击！还有什么武器，都用出来！成败在此一举！」
所有还能动的人都动了。
各种口径的炼金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下去，在海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九头巨蛇被击中，发出一阵瘆人的惨叫。它迅速潜入水中，潜得不深，海面下还能看见一道模糊的黑影在游动。
可子弹入水之后效果急剧衰减。超过一米就失去了绝大部分动能，即使能穿透水幕命中，也被那层苍白的鳞片挡住。
夜叉冲到发射操作台前，打了两发鱼雷出去。
炼金鱼雷起效果了。爆炸掀起的浪花里，巨蛇发出愤怒的嘶鸣。但也只是添了些小伤，稍微阻滞了一下它的行动。
然后那东西从海中跃起。
跳上了须弥座。
众人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
九个脑袋。中间的脑袋最大，是主头颅。两侧各生长四个脑袋，脖颈处有一层收拢起来的薄膜，张开后像是残破的翅膀。尾巴只有一根，不像传说中的八根。
比起传说中臃肿笨重的八岐大蛇，它显得更加灵敏，更加危险。
全身长著苍白的鳞片，但那些鳞片并不光鲜，黯淡得像蒙了一层灰。不少地方破碎开裂，露出下面的血肉。两侧的头颅也不是全部完整——有三个脑袋沉沉地挂著，像是死掉了一般；还有两个脑袋的双眼黯淡无光，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源稚生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蛇岐八家的记载。
他明白了。
好坏参半。
坏消息是，它比传说中的八岐大蛇更加灵动，这显然是更接近白王的形态。它的基因已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补全，是比原本的八岐大蛇更加可怕的存在。
好消息是，它还是个幼体。没有成长起来。而且已经被重伤。
「是核弹！」源稚生喊道，「它虽然活下来了，但被核弹的冲击重伤！现在是解决它最好的时机！」
「就算你这么说，」芬格尔的声音丧得像死了全家，「我们这些小身板，对它来说都是一口一个的小饼干吧？」
没人理他。
「你们觉得如何？」路明非问。
「我觉得好多了。」恺撒说。
「嗯。」楚子航点点头，「它的体型好像远远不如羽蛇神。」
九头巨蛇的体长有二十多米，堪比一头鲸鱼。对于现存生物来说，无疑是个庞然大物。但与之前见过的羽蛇神相比，确实显得娇小玲珑。
「龙类的战斗力不是那么对比的。」源稚生提醒，「不要小觑它。」
「我们没有小看它的意思，」恺撒耸耸肩，「只是找点心理安慰。」
失去了海水的保护，子弹再度发挥作用。密集的弹雨倾泻在巨蛇身上，它发出一阵阵惨叫。
惨叫是真的，伤害是假的。
子弹射不穿它的龙鳞。但那些在海中被重创的伤口成了弱点——弹头钻进去，带出一蓬蓬苍白的血。可即便如此，依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只是阻碍了它的行动。
巨蛇显得狂躁。
它没有理会射向自己的弹雨，快速游动，向著绘梨衣爬去。
看似凶猛，势不可挡。
实际上正处于一种受惊状态——还是个宝宝的它被之前的遭遇吓坏了。
海中的敌人太强大了。它能逃脱，完全是因为那些猎手们发生了冲突，暂时无暇顾及它。它是趁著双方交手的时候，拖著重伤的躯体逃出来的。它知道，一旦等海中的可怕存在分出胜负，自己又会陷入危险。
它本该直接逃走。
但海上却有极其吸引它的猎物。那种诱惑如此巨大，压过了它对猎手的恐惧，让它决定冒险。
它有预感。如果能吞噬这两个猎物，自己就能再次进化。届时，它将不再畏惧那些原本的猎手。
源稚生双眼之中光芒大盛。
他全力催动言灵·王权，试图阻止巨蛇的步伐。
庞大的重力压在巨蛇身上，金属地面被压出深深的痕迹。但那怪物的速度几乎没有减慢。
楚子航吟诵龙文，发出君焰。
烈焰吞噬了巨蛇的头颅，但它只是甩了甩头，继续前进。
恺撒发动了镰鼬，想借此提高射击精度，专打伤势严重的地方，或者眼睛这种脆弱部位。
然后他发现镰鼬压根不敢靠近那条蛇。
他的言灵完全失效了！
「绘梨衣！」源稚生高喊。
绘梨衣才是他们之中最强的战力。但此刻，她因为恐惧而无法发挥。
见绘梨衣依然蜷在路明非怀里颤抖，源稚生吼道：「走！带她离开！」
路明非点点头，抱起绘梨衣，向远处跑去。
源稚生转过身，面对巨蛇。
「来，」他说，声音冷得像刀，「这里。你不是想吃掉我么？来这里。」
他想用自己作为诱饵吸引它的注意力。
巨蛇的一个脑袋回过头来，瞥了他一眼。
然后那张蛇脸上露出一个十分拟人化的表情——不屑一顾。
它继续追向绘梨衣。这个猎物虽然有些价值，但远比不上逃跑的那个。在追西瓜和捡芝麻之间，它选择去追西瓜。
源稚生脸色一黑。
他感觉自己遭到了严重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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