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上站满了临时征召的平民和禁卫军，可大多人脸色蜡黄，手里的长矛都握不稳。禁卫军长官来回巡视，可心里也清楚——就这点兵力，这点士气，根本挡不住东方人的大炮。
克劳狄乌斯强撑着，每天都登城巡视，穿着亮闪闪的皇帝甲胄，想给士兵打气。可每次望见城外密密麻麻的营寨，望见那些黑洞洞的炮口，他的手脚就忍不住发凉。
“怎么会这么快……”他扶着墙垛，喃喃自语，“三个月前，他们还在伊比利亚……”
身边的元老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是啊，怎么会这么快？
纳尔榜、阿尔卑斯、波河，一道道天险，一座座坚城，在东方人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陛下，要不……遣使议和吧？”财政大臣小声提议，“先稳住他们，等援军到了再说……”
“议和？”克劳狄乌斯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回头，声音又尖又厉，“罗马建国七百余年，从没有敌人能兵临城下！朕是奥古斯都的后人，怎么能和蛮族议和？朕的颜面何存？帝国的颜面何存？”
他说得义正辞严，可握着权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没人戳破他的色厉内荏。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是嘴硬，心里早就怕了。
城外的中军大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沙盘摆在中央，罗马城的每一道城门、每一座山丘、每一处建筑，都标得清清楚楚。周士手持指挥尺，指着城北的城墙，语气沉稳：
“城北城墙最薄，是百年前补修的，夯土外包薄石。集中三十门重炮，炮火准备四个时辰，绝对能轰开两丈宽的缺口。装甲营从缺口突入，步兵分三路：一路控制元老院，一路堵皇宫，一路占四门。快的话，一天就能拿下全城。”
这是最稳妥、也最常规的打法——炮火开路，装甲突击，步兵清场，一路打到现在，都是这么过来的，无往不利。
帐内将领们纷纷点头，都觉得按老规矩来就行。罗马城再有名，也还是石头墙，扛不住大炮轰。
可邓焕却摇了摇头。
他穿着银甲，站在沙盘另一侧，指尖轻轻点在“罗马城”三个字上，语气平静：
“不急着打。”
“哦？”周士抬眼看他，“少帅有别的想法？”
“我爹常说，罗马城是西方文明的根，神庙、典籍、水渠、竞技场，都是几百年攒下来的东西。真打烂了，可惜。”邓焕收回手，抬眼看向众人，“克劳狄乌斯现在就是死撑面子。真把他逼急了，下令焚城，或者煽动平民巷战，最后遭殃的是百姓，毁的是古迹。我们赢了，也落个屠城的恶名，得不偿失。”
他走到沙盘前，指尖沿着城墙划了一圈：
“我的意思是，围三阙一。东、北、西三面围死，只留南门不封，给他留条退路。再把条件递进去：只要开城投降，承认伊比利亚、纳尔榜南西斯归沧溟，开放全境通商，允许我们建学堂、医馆、修水利，我们就不屠城，不劫掠，元老院保留，他的皇帝名号也保留。罗马城该什么样，还什么样。”
帐内安静了片刻。
有人小声说：“少帅，这条件是不是太宽了？他们可是打输了……”
“打输了是贵族的事，跟百姓没关系。”邓焕语气郑重，“我们要的不是一座焦土的罗马城，是一个能通商、能传播文明的落脚点。把罗马贵族逼到绝路，他们鱼死网破，对我们没好处。给他们留体面，他们才会乖乖开门。”
周士盯着沙盘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少帅想得周全。”他点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主公常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最好。主公要是知道你这么想，肯定欣慰。”
他心里清楚，邓焕看着年轻气盛，骨子里却比很多老将都有格局。换做别的将领，打下罗马城是天大的战功，巴不得轰开城门进去耀武扬威；可邓焕首先想到的，是保护古迹，是善待百姓，是长远的治理。
这份眼界，这份仁心，果真有主公的影子。
当日下午，沧溟大军按计划调整部署。
东、北、西三面，营寨往前推，炮口全部对准城墙，做出随时攻城的架势；唯独南门，只留了少量骑兵巡逻，网开一面。
明眼人都看得懂——给你留活路，别不识抬举。
随后，邓焕选了个被俘的罗马元老，好吃好喝招待了一顿，让他带着劝降书进城，面呈克劳狄乌斯。
劝降书写得客气，没有半句羞辱的话，只说“两国休兵，互利共赢”，条件列得明明白白：
一、罗马割让卢西塔尼亚、贝提卡两省及纳尔榜南西斯行省，双方以罗讷河为界；
二、罗马全境对沧溟开放通商，关税定为百分之五，不得随意加征；
三、沧溟有权在罗马境内建学堂、医馆、农技站，传播农耕、医药、格物之学，官府不得阻拦；
四、双方互不侵犯，共同维护地中海商路安全。
没有割地赔款的苛刻，没有俯首称臣的屈辱，甚至连皇帝的尊严都给足了。
那元老带着劝降书进城时，心里还直打鼓，可看完内容，反倒松了口气——这条件，比他预想的好一万倍。
劝降书送到皇宫时，克劳狄乌斯正在发脾气。
听说东方人派使者来，他第一反应是“推出去斩了”，听说是来送劝降书的，又冷笑着说“朕倒要看看，蛮子敢提什么条件”。
可等他看完劝降书，却愣住了。
没有让他退位，没有让罗马称臣，只是割几个边远行省，开几个通商口岸，允许建学堂医馆……
这哪里是战败国的条件？这简直是平等议和。
他握着羊皮纸，手指微微发抖，心里翻江倒海。
答应吧，太屈辱了。罗马七百年来，从来都是逼着别国签条约，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打到城下，自己签字割地？后世史书会怎么写他？
不答应吧，真打起来，城肯定守不住。到时候东方人破了城，别说皇位，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召元老院紧急议事！”他咬咬牙，把皮球踢给了元老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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