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杨晋一刚一动身,便被四位已化作干尸的师叔拦住了去路。
他不忍伤损四人的法身,可那四具法身却不受控制地出手阻挠,将他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慧文急怒交加,喝道:“贤师侄,莫要束手束脚!这些皮囊早已不是我四人,你再不动手,便辜负了那位道友的一番苦心!”
慧缘喟然长叹,目光望向王言羽那边,手中掌风却不住地拍向杨晋一,道:“我四人魂魄被囚,这肉身又算得了什么。杨贤侄,你身怀异宝,将来降魔除妖还须你出大力气,绝不能白白葬送在此处。”
慧风正要开口相劝,围在他们身后的三只身材高大的伥鬼却抢先出了声:“还真是感人呐。”说话的那只一身道袍,颌下一簇山羊胡,手持一柄仙剑,语气毫无起伏,“来吧,小娃娃,将你这四位师叔斩个灰飞烟灭。”
他咯咯冷笑,手腕一抖,手中仙剑骤然绽出一道褐色剑气,直劈杨晋一。
这一剑威力非同小可,杨晋一悚然心惊,暗想那镇狱魔君实力究竟何等恐怖,所囚之人竟个个都是人中翘楚。
杨晋一以八玄硬撼这道剑气,强光骤亮,伴着一声巨响,他身形已现于那中年道人身侧——正是玄气九式第七式——“和光同尘”。
“光凭这些伥鬼,阁下怕还奈何不了我。”
话音未落,左拳已然轰出。
金龙咆哮,拳罡过处,那道人如被烈焰灼透,浑身焦黑,垂下头颅,再无声息。
啪嗒一声,肉藤与那尸身分离,迅速缩小,缩了回去。
旁边另两只身材高大的伥鬼各仗剑攻来,剑法精妙,招式狠辣,换了旁人只怕早已招架不住。但杨晋一自幼劈香斩豆,剑招精准而刁钻,使出剑宗逸云四剑中的“错峰嶙峋”,剑出如电,身法飘忽,虚实变幻莫测。不过二十招,便将这两只伥鬼先后斩于八玄之下。
镇狱魔君浑厚的声音自远处传来:“法玄寺还有这等精妙的剑法?”
杨晋一朗声道:“孤陋寡闻。此乃号称天下第一剑的世门剑宗的剑术。”
镇狱魔君沉默良久,道:“你这个小娃娃还学了谁家的功法?尽管使出来。”说话间,又有一群伥鬼围拢过来。
慧风急道:“莫要中了他的圈套!这妖魔的实力远在你我之上,手中的底牌绝非眼下所见。他诱你出招,便是要将你的路数摸个透彻。”说话间冲到杨晋一面前,一双枯槁的手化作爪状,直抓他天灵盖。
杨晋一闪身避开,慧风紧追而上,又是一记飞踢,直踹他心窝。
慧文、慧缘、慧武也各施擒拿手法,要合力将杨晋一擒下。只是他们招式之间略显顿挫,不够流畅,仿佛这门擒拿功尚未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杨晋一愕然:“这是法玄寺的擒拿功夫?”
慧文摇头道:“不知是何门何派的。”
“这妖魔虽学尽了天下武学,却是多而不精,不足为惧。”慧武嗤鼻道,“唯有出卖了自己魂魄的家伙,才会被他彻底操控。生前所学也会被他研究个通透,再由他使将出来。”话音未落,一记重拳直砸杨晋一面门。
慧缘接道:“法玄寺的玄功妙法,这厮觊觎已久。他囚禁我们魂魄,令我四人受尽折磨,便是要逼我们出卖自己,好让他修习到法玄寺的至高秘法。”
慧风却道:“话也不能这般说。他虽杂学旁收,可自身修为深厚无比,容不得我们小觑。”
杨晋一听到此处,当即不再显露任何招式。面对四位师叔的围攻,他闪转腾挪,只避不挡。
眼见杨晋一不肯暴露底细,镇狱魔君心念微动,数十只伥鬼蜂拥而上,对他展开猛烈围剿。
面对这些伥鬼的攻势,杨晋一却不再留情。八玄格挡劈斩之间,左手的五行易阳拳一记接着一记轰出,十数条金色长龙遨游天际,气息至刚至阳。所过之处,伥鬼纷纷惊退,无一敢正面攫其锋芒。
远处,镇狱魔君透过肉藤上的一张人脸,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他眼底的贪婪之色愈发浓烈,暗道:“有异宝相助,果然非同凡响。”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转头望向王言羽那边,只见对方与炼妖使正斗得激烈。
那方,一黑一白两道光华快如疾风,反复碰撞。黑影却更胜一筹,打得那白影节节败退,俨然已落了下风。
一声巨响过后,炼妖使一记掌风结结实实印在了王言羽左肩。
镇狱魔君心中冷笑,目光重新转向杨晋一,打算倾尽全力来琢磨这小子,要从他身上探出更多隐秘。
王言羽“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周悬浮的短剑“嘭”的一声齐齐炸开,化作一片片细不可察、微如尘埃的粉末,随狂风乱卷,弥漫四散。
他捂住肩头踉跄后退,拭去嘴角的血迹,满面疲惫,气喘吁吁。
他的目光渐渐飘远,落在远处被缠住无法脱身的杨晋一身上,眼底尽是忧色。
“你死了这条心吧,那小子想逃,绝无可能。”蛇首人身的炼妖使冷哼一声,恶狠狠道,“你杀了我这许多妖奴,今日不将你炼化了,难消我心头之恨。”
王言羽恍若未闻,垂下目光,扶住肩头立在虚空之中,像一只斗败了的雄鸡,连精神都随之颓败下去。
寒风呼啸,他站在虚空里,呼吸渐渐平缓,气息也愈发微弱。
若非双目尚能瞧见他,真教人觉得他已悄然消散在这天地之间。
炼妖使怔了一怔,发觉对方的气息忽然变得虚无缥缈起来。人明明还立在眼前,气息却似充斥了四面八方。
它心头剧震,眯起眼道:“还留有后手么?”
便见王言羽缓缓抬起头来,一扫方才颓色,目光灼灼,竖起剑指,淡然道:“你的实力不过如此,该贫道了。”话音将落,他的剑指微微一动。
炼妖使身躯俱震,骇然道:“你——”刚吐出这一个字,全身经脉如遭刀割,疼得他龇牙咧嘴,当场跪倒在虚空之中。
王言羽目光一扫,周围数十只伥鬼连同肉藤瞬间炸裂。
镇狱魔君吃痛,骇然回头,只见炼妖使跪在虚空,而围在王言羽附近的伥鬼已尽数消失,肉藤正一寸接一寸地炸开,那趋势毫不停歇,顺着藤蔓飞速向自己本体逼近。
王言羽剑指一甩,两柄短剑自炼妖使双眼中激射而出。暗黄的蛇眼被刺了个对穿,血浆混着破碎的眼球自空中洒落。
炼妖使惨嚎不绝,手中蛇杖朝王言羽的方向疯狂挥击,黑色剑气迫至近前,却被王言羽从容避开。
他收敛气息,再不去理会炼妖使,目光锁住镇狱魔君的本体,步步逼近。
炼妖使失了视力,只觉四面八方尽是王言羽的身影,抬手狂乱挥舞蛇杖,却招招落空。
他越是挣扎,身上那股撕裂之感便越发剧烈。剧痛之中凝神回想,方才记起自己是何时中了对方的暗算——那些短剑炸开之后化作粉末,而自己与附近的伥鬼,恰在那一刻将这些要命的“粉尘”吸入了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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