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光耀听着这句极其受用的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冷笑。
虽然上面派了个林业厅党组成员程展工来挂名当重大项目办的主任。但谁都知道，程展工那种快退二线的老好人根本不管事。真正拿着郭正邦常务副省长的尚方宝剑，在这栋楼里呼风唤雨的，是他周光耀！
“行了，别拍马屁了。这份案子是咱们给新主子纳的极品投名状，绝对不容有失。”周光耀将材料扔给曹力，“你今天亲自去一趟省府，绝不能过流转中心的大池子。一定要直接送到刘大秘书手里。懂吗？”
所谓的“过流转中心的大池子”，指的是省府大院的公文常规流转渠道。那也是以前钟力涛和卢海生可以查阅到底单的地方。
“您放心，我懂。”曹力拍着胸脯，“有刘大秘书上个月下的《流程指导意见》做挡箭牌，咱们这算‘重大招商引资特急件’。我直接走刘大秘书那条内部绿色直达线。只要郭常务的红笔一圈阅同意。生米煮成熟饭，哪怕老卢带着人去现场跳脚，也只能干看着那些推土机进山！”
周光耀挥了挥手，看着曹力将文件小心翼翼地装进防涉密的牛皮纸袋里。
他走到窗前，看着不远处那栋显得破败寒酸的小三楼。卢海生啊卢海生，你以为洗清了罪名回来就能翻天？在真正的权力机器面前，清白这种东西连个屁都不算。秦家倒了，那是因为秦家格局太小，还停留在涉黑打杀的阶段。现在的玩法，叫“合法取矿”。这词，跟”转移支付“有点相似。就是要用正确的路径去实现平常不可能实现的事。
或者，躺在一张合法的床上，把”白日梦“做成。
这就是跟对主子、找对靠山的极致快感！
同一时间。省政府十六楼主办公区。
邓永飞正在电脑前梳理本周的全省政府大事简报。虽然他现在的身份是办公厅综合一处副处长，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小格间，也有了可以指派的几个科员，但他从来没有把这些虚名当回事。他的每一根神经，都依然紧紧地缠在钟力涛的政治心跳上。
在这个大院里，权力的风向标从来都不是通过开大会来传递的，而是隐藏在浩如烟海的公文流转代码中。
突然，邓永飞内网的监控筛查池里，跳出了一条极其不显眼的绿色滚动信标。
这是一条发往“常务副省长内勤签阅库”的电子流转底单。原本这属于常务副省长郭正邦办公室的机密，任何其他省长秘书敢窥探，都是违反保密纪律的红线行为。
邓永飞当然没有去黑进对方的加密库。但他凭借着惊人的大脑算力，一直盯着省府公文中心外围底包的“编码占位符”。每一份送进办公大楼的重要文件，无论走多高的绿色通道，都会在外围服务器上留下微秒级的“路由过站码”。
邓永飞的眼睛盯着那个绿色的底单编码——
【XD-LM-0047/特急/不入常规库】
这仅仅是一个代表部门发文序列的行政编码。换做任何一个做了十年的老秘书，看了也只会当成一堆无意义的乱码刷过去。
但邓永飞不是。他曾经在那座林区做了一年的护林员，他在保护中心做过最底层的打杂文书，他亲手整理过成千上万份卷宗。他对这些代码的敏感度，甚至超过了对人民币的敏感度。
“XD代表项目引进，LM是林木或者林矿地质，0047……”邓永飞的瞳孔瞬间放大，“这是瞿山原始保护区最核心地带，‘鬼见愁’沟谷的高危地质代号！”
邓永飞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那么一会儿。
那份从“林区重大项目办”发出的文件，竟然是针对那个如果一旦挖开，就会彻底毁灭海东省三分之一地下水脉的绝对禁区进行的开发案！
更可怕的是，这份文件没有走环保特查组的“复写备案”，而是利用了刘谦那份最新的规定，直接强行切断了生态评估的预警雷达，直接以特急件送往郭正邦那边去签发落锤。
一旦郭正邦的红笔画下。几百个小红本（合法开发资质）就会瞬间飞越老卢的头顶，一切将会重演！
这哪里是什么公文，这明明就是周光耀他们公开对卢海生、钟力涛的挑衅！
“不能让它送到郭常务的办公桌上！”这是邓永飞脑子里冒出的唯一念头。
他猛地起身，抓起桌子上的通行证就往门外走。
可是，去哪里拦？怎么拦？
文件是曹力亲自人工送交的，这是省府“直通件”最重要的防泄密手段。曹力现在很可能已经拿着那个牛皮纸袋，走在通往十六楼常务办公室的楼梯上或者电梯里了。
如果在走廊上强行去抢？这是绝对的政治大忌！先不说曹力会反咬一口说他暴力劫掠机密，就算拦下来了，刘谦也有一百种办法在当天下午重新造一份送进去，并且还会给钟力涛扣上一顶“下属秘书极其不懂规矩、横行霸道干扰常务省长理政”的巨大黑帽子。
必须在合情、合理、完全符合省府大院那极其苛刻死板的管理条例下，将这份材料光明正大地退回去！
这是带着脚镣在悬崖边跳芭蕾。邓永飞在一瞬间爆发出超乎寻常的算力检索。
《公文排档六十四条》《省府涉外引进资金管理附则》《特急件保密输送与交接签收细则》……无数条条框框在他脑海里如瀑布般刷过。
就在他走到十六楼核心流转走廊的拐角时，他看到了曹力。
曹力今天穿得很正式，腋下夹着那个带有特殊封条的牛皮纸袋。他走得气宇轩昂，仿佛自己夹着的不是一份文件，而是加官进爵的圣旨。
而在走廊十米开外的另一侧，新任大秘刘谦正好端着自己的紫砂杯，微笑着从郭正邦的办公室退出来，显然是准备迎接这份由底层献上的丰厚“投名状”。
邓永飞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到了极点。他必须在曹力的手接触到刘谦手之前，将其截杀。
“曹秘书，这么着急，走错了门都不知道吗？”
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在空旷而安静的省府走廊上突然响起。
走在半路上的曹力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邓永飞正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面无表情地挡在了走廊的正中央。
不远处的刘谦闻言，停住了脚步，脸上的温和笑容隐去了一半，隔着镜片深深地看向这边。但他作为高阶大秘，并未第一时间发作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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