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硬盘里还密密麻麻地罗列着这三年来，瞿州市翡翠湖排污案产生的天量保护费资金是如何通过白素梅控制的海外空壳账户，最终倒流进秦彬彬的房地产帝国的。所有签名、所有汇款路径，清晰得令人发指！
录音播放结束。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映在钟力涛线条坚毅的脸上。
钟力涛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邓永飞背上简单包扎着纱布，站在一旁，没有惊动首长，他知道，这是惊天骇浪到来前最后的平寂。
这些录音和底账，直接撕裂了秦孟石这位“老政协”所有的伪装。也坐实了马超铭不过是个被权力熏心的愚蠢贪婪的替罪羊。
更重要的是，卢海生的清白，终于有救了。
钟力涛在一片烟雾中，将那枚黑色的硬盘紧紧攥在手心里，手指的骨节咯咯作响。那是一股极其恐怖的政治怒火。
“好一个李代桃僵，好一个一手遮天。”钟力涛站起身，将燃烧了一半的香烟狠狠捻灭在烟灰缸里，他转过身，看着邓永飞。
“小邓，你今晚立了奇功。这是一记重磅核弹。”
钟力涛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代表最高权限的红色特机。
“把这些材料整理三份。一份原件你拿着进保险柜。”钟力涛的语气冷酷如霜，“另一份，我亲自去送。这一次，我不仅要见黎省长。我要直接跟中央督导组见底。秦孟石这头老狐狸，他以为躲在马超铭后面就能万事大吉？明天天亮之前，我就让他连本带利，一笔一笔地把这些年欠海东老百姓的血债，全给我吐出来！”
窗外的夜色开始褪去，东方的天际线，隐隐透出了一抹破晓的血红。
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属于秦家的血色天网，要塌了。
凌晨，省委常委院。
这座被茂密梧桐树掩映的二层小洋楼，是海东省省长黎汉河的官邸。按理说，这个时间点，这里应该是一片静谧。
但此刻，一楼宽敞的西式书房里，气氛却紧绷得如同即将拉断的钢丝。
常务副省长马超铭坐在沙发上，虽然换了一身得体的西装，但脸色像金纸一样难看。他的眼球布满血丝，双手死死抓着膝盖，声音几乎是在哀求：“省长，您今晚无论如何得给我指条明路！进文到现在都联系不上，公安厅的人像疯狗一样到处抓人。这绝对是钟力涛那个空降兵在搞我！他在常委会上抛出来的那些狗屁证据，全是被他买通的假证！他这是在借环保的名义，要把我们海东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赶尽杀绝啊！”
黎汉河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开衫，坐在书桌后。他平时手里端着的那杯养生红茶已经凉透了，但他没有去碰。他只是用一种深邃得让人看不透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像困兽一样的马超铭。
“超铭啊。”黎汉河终于叹了口气，语气缓慢但透着不可回旋的冷意，“你说那些证据是假的，口供是买通的。那上面签着马进文名字的授权书，也是他买通你儿子签的吗？你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连自己家里都管不好，现在火烧眉毛了，跑到我这把老骨头这里喊冤？中央环保督察组下周就到，你让我这个省长，拿什么去向中央交代？拿你的眼泪吗？”
马超铭心里猛地一沉，他感觉到黎汉河不仅不打算保他，甚至有意要借他的人头去平息这场政治风暴。
他刚想开口再做最后一搏。
“砰！”
书房厚重的隔音橡木门突然被人直接从外面推开了。黎汉河的贴身保卫干事甚至都没来得及阻拦。
带着一身冷冽夜雨寒气、西装敞开的钟力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而在他身后跟着的，是夹克衫上还在不停往下滴着泥水和触目惊心暗红鲜血的邓永飞！
一股极其肃杀血腥的修罗场气场，瞬间冲散了书房里原本虚伪的暖气。
马超铭像被踩到尾巴的野猫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钟力涛！你想干什么？这是黎省长的官邸，你带着个满身是血的混混闯进来，眼里还有没有省委省政府的规矩！”
钟力涛连看都没看马超铭一眼，他径直走到黎汉河的书桌前，将左手紧紧握着的一个还在滴水的黑色绝缘包扔在了桌子上。
里面，是一个冰冷的移动硬盘。
“黎省长。深夜硬闯，我钟某人明天会在常委会上做深刻检讨。但今晚，有件案子，到了必须揭底的时候了。”钟力涛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甸甸的铁锭。
黎汉河站起身，目光在满身是血的邓永飞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落在了那个硬盘上。
“什么案子，非要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极其……‘不合常规’的方式汇报？”黎汉河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严厉。
钟力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邓永飞。邓永飞走上前，手法极其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便携式播放器，接上了硬盘的发音端。
“马超铭副省长刚才不是一口咬定，是我在买通关系做伪证栽赃你儿子吗？”钟力涛看着马超铭，嘴角的冷笑如同锋利的刀片，“那就竖起你那双听惯了马屁的耳朵，好好听听这到底是谁在构陷你！”
邓永飞按下了播放键。
“……卢海生那个倔骨头，既然不想跟着我们发大财，非要保护什么林业生态。你们就教教他做人的规矩……钱，我已经让克军去安排了，五十万看着不多，足够给他定罪……”
这个声音一出来，原本还在叫嚣的马超铭，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这是他视若恩师的老领导秦孟石的宝贝儿子——“彬少”秦彬彬的声音！
录音还在继续，如同判决书一样在书房里回荡。
“……这些事，要做得干净。这口锅，最终要扣在马进文那小子身上。马进文他老子不是跟那个空降来的钟力涛闹得正欢吗？正好借钟力涛的手，狠狠打掉马家父子的牙齿。以后，马进文会在我们面前更规矩，我们不想让他死，只想让他听话当好一条狗……”
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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