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瞿州市东方那厚重的灰色铅云边缘渗出。
空气里,还弥漫着翡翠湖畔独有的那种腐烂水草与刺鼻化工废弃物混合的恶臭。
“轰——隆隆!”
厚重的柴油发动机爆缸声交织而成的钢铁洪流撕裂了黎明前的死寂。这不是普通的车辆,而是一支全副武装、涂装着省武警总队暗绿防爆迷彩的军用防爆卡车组成的绝对钢铁之龙!
这些从省城直插乡野、直接使用海东省最高红色警备级别调令越界跨区而来的庞然大物,在驶入瞿州市边界的瞬间,已经将整个瞿州震醒。
省道104线,瞿州市的第一北大门。
几名在路口收费站旁边站着,裹着大衣抽着烟,负责外围“望风截访”的本地黑保安,还有三名交警,都没弄清是咋回事,这队庞然大物已经“轰隆隆”开到了他们面前。
“卧槽……这啥玩意儿!”一名刀疤脸保安眼睛都看直了,手中夹着的半根廉价香烟掉落在了裤裆上,瞬间烫出一个黑洞。
“快!快把栏杆放下去!”刀疤脸命令着。
一个还在迷糊状态的本地路政人员跳起来拉下阻车杆。
但是这支庞然大物毫不在乎,目中无人地开了过来。
“砰哐——!”
为首的一台悬挂着“省警特字001”极其刺眼白牌的防爆突击重卡,甚至连刹车灯都没有红一下。那巨大生猛的黑色防撞钢梁,犹如泰山压顶般直接以八十公里的时速,轰然撞断了那根原本高高在上的加厚铁制阻击杆。坚硬的铁杆瞬间扭曲崩飞,断裂的碎铁片如同雨点般狂暴地砸在收费站的玻璃岗亭上,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玻璃爆裂声!
“啊啊啊!”收费岗亭里的几个路政人员吓得当场抱头趴在地上,差一点就要尿裤裆了。这阵势,他们哪见过啊。就像看到天外来物一样。
没有任何停留,没有任何所谓的出示公文与交接仪式!
后面的车辆一辆辆跟了过来,路面上一次次响起东西被碾压碎裂的声音。
紧跟着,载着手持突击步枪与重型防爆盾牌的特勤防暴中队卡车,如开闸猛虎般嘶吼着冲破了瞿州市最后一道遮羞布。
“全员下车!三分钟内,死锁所有四处主干道卡口!”
一名身材极其魁梧的省特总队大队长全副武装跳下车,拿着黑色高压扩音器,声音冷酷得如同来自西伯利亚的极寒冰风:“任何人,不管是市委书记还是普通老百姓,但凡没有今天省里下达的放行通行证,敢擅自冲卡出城的,警告一次后,依法直接鸣枪!冲卡拒捕者,就地武力制服!”
海东省建省几十年来最剧烈、最铁血、最不讲规矩的一场雷霆封城,在这一刻,冰冷且极其粗暴地下达了物理执行!
这哪里是一场突击检查,这简直就像是在拍一部惊险大片。
……
瞿州市,翡翠湖排污工业园最深处,一座被废弃的重金属沉淀池烂尾楼下方。
泥潭的恶臭在这里浓郁得几乎要让人窒息。
“首长,前面就是昨晚最后传出信号的大概位置。”李明谦穿着那身深色的猎装雨衣,虽然脸上沾着泥点,但眼神却极其冷厉。
作为县里的一名科级干部,按说他是没资格站在这里迎接首长的。但是这个特殊的晚上,一支神秘的大手将他推到了前面,是他第一时间出现在被困的钟力涛副省长身边,那么,一切就开始重写。
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浑身散发着极度恶心腐臭味的邓永飞和钟力涛。
堂堂的海东省委常委、副省长,此时的形象若是被省府大院的那些处长厅长们看到,绝绝对会惊掉下巴。他全身裹满了发黑发绿的工业毒泥,头发紧紧地贴在头皮上,唯独那双眼睛,在朦胧的晨光中,透着一股不加任何掩饰的、要摧毁一切的暴怒杀机!
“给我一寸一寸地翻!不管死活,把我的同志找出来!”钟力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在颤抖,那是极度压抑的雷霆之怒。
“邓秘书!这里有发现!”
一名搜救特警突然在左前方三十米处的一个半淹没在臭水里的巨大生锈铁皮狗笼子前大吼出声。
邓永飞只觉得心脏猛地被人死死攥住,他发疯般地迈开粘满毒泥的双腿,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那是一个极其残忍的铁笼,原本是用来关押厂区那些被培养的嗜血如命的狼犬的。但此刻,笼子里躺着的,是一个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血肉模糊物体。
“老周……”邓永飞的嗓音瞬间彻底沙哑撕裂。
只见老周那个曾经能单手换轮胎的退伍老汽车兵,此刻双腿呈现出一种极其恐怖扭曲的反向折断状态,那明显是被沉重的钢管硬生生一点点砸断的。他的胸前衣服完全破碎,至少有三根肋骨明显塌陷,而在他的大腿和小腿上,赫然有七八个让人触目惊心的、深可见骨的狼犬撕咬血洞,黑红色的血水混着恶臭的泥浆,正在缓慢但致命地往水里扩散。
“老周!醒醒!老周!”邓永飞疯狂地一把抓住铁笼栏杆,试图把那比拇指还要粗的生锈铁锁直接掰断,手上青筋暴起,甚至被铁刺划破了皮肉浑然不觉。
似乎是听到了邓永飞那绝望的嘶吼,笼子里那个血肉模糊的人猛地抽搐了一下。老周极其艰难地撑开哪怕已经肿胀的眯成一条缝隙的双眼。
在看到邓永飞,以及他身后那个虽然满身烂泥但依然极其伟岸站直脊梁的身影后。
老周那满是血沫的嘴角,极其惨烈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钟……钟副省长……”老周气若游丝,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咳出带碎落内脏的血块,“资料……拿定了吗……那个女记者……带出去了没有……”
“带出去了!什么他妈的都带出去了!你个傻逼老周,闭嘴!别说话了!”邓永飞眼眶血红,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毒泥疯狂涌出。他经历过林业局深山的冷眼,承受过未婚妻卷款的绝望,但他从未像今天这般,感受到这种肝胆俱裂的深痛!
钟力涛没有流泪,或者说,他的泪水早已在这个屈辱绝命的毒泥潭里蒸发殆尽。
他上前一步,直接弯下尊贵的腰,不顾一切腐烂的泥水和血污,双手探进铁笼,死死握住老周那只冰凉颤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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