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军工级别的强光防爆手电筒，几打备用的高容量五号电池。
更让钟力涛有些意外的是，邓永飞还拿出了两部那种十几年前款式、最老旧按键式诺基亚直板手机，并且熟练地将两张全新的无记名神州行电话卡塞了进去，开机，互存号码，然后将其中的一部连同电池一起，越过座椅，静静地递到了钟力涛的手边。
“钟工。这地方龙蛇混杂，瞿州的眼线更是密布如雷。”邓永飞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杂质，“我们的智能手机和工作号码，在进入他们的地界后，都有被当地公安基站定位系统锁定的微小风险。到了关键核心区域，我们可能需要切断原来的通讯。这两部手机是新的不记名黑卡，防干扰强，电量足。如果遇到走散或者被冲散的极端情况……您身上至少还有个干净的联络工具。”
钟力涛没有马上接过来，而是静静地盯着前方邓永飞的后脑勺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在这个和平年代，在这个一省三把手微服私访的行程中，能够想到买手电筒或许是细心，但能想到买老式非智能机屏蔽定位、甚至考虑到“极端情况下被暴力冲散”这种极其险恶可能性的秘书……整个省府大院算上处长级别，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这不仅仅是细心，这是一种从最底层泥潭血水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像丛林野兽一般敏锐的反侦察和生存直觉！
钟力涛伸手接过了那部粗糙的诺基亚。他那一直紧绷如同钢铁般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微小抽动。
“小邓。你以前在保护中心山上，是不是经历过什么？”钟力涛的声音依旧深沉，但却透着一种难得的探询。
邓永飞正在测试强光手电开关的手指微微一顿。脑海里瞬间闪过瞿山三号林区看护房外邬大强那把带血的砍刀，以及雨夜中湘水大桥上的生与死。
“回钟工。在山里待久的人都知道。”邓永飞转过头，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漆黑树影，声音有些低沉，“有时候，比起山里的野猪和恶狼，披着制服的家狗，咬人更凶，也不留活口。”
钟力涛沉默了。他不再问话，只是把那两把强光手电和手机紧贴着西装内囊放好，随后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这一次，他交握在腹部的双手大拇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白。
这片他刚刚接手的海东大地，在这层光鲜亮丽的GDP增长数字下面，究竟已经溃烂到了何等令人发指的地步？
——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桑塔纳已经驶离了省城的高速直通网，进入了瞿州市地界边缘的一条曲折老旧国道线上。由于常年被重型超载运煤车和大货车碾压，国道路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像陨石坑一样的深坑，车子颠簸得极其厉害。
“小邓，为什么不让那女律师上车跟我们一起走？”老周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在坑洼中蛇行，一边终于忍不住闷闷地问了一句。这个问题他在出发前憋在了心里，当时邓永飞明确要求不接孟雨欣。
“不能带她上同一辆车。”邓永飞紧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解释道，“那群截访的保安既然能在省府门口拦截她，说明她的行踪早就暴露了，而且影像可能早就传回了瞿州地面的黑恶网里。如果她跟你这辆没有牌照记录的出城车上了高速探头记录，我们还没到瞿州，底牌就自己翻了出来。”
说到这里邓永飞看了看后视镜：“我下午已经悄悄给她用新号码发了短信，让她花钱包一辆没有任何标记底档的面包黑车，从另一条极其偏僻的乡道绕开所有主要卡口提前进入瞿州地网。我们要在预定的接头点和她二次会合。”
老周听完，不再说话了，脚下的油门又隐隐踩深了几分。这个从部队退役多年的王牌汽车兵，第一次觉得，坐在副驾驶这个二十多岁年轻秘书的心理素质和算计深度，简直比首长还要可怕。
就在这时，前方大约五百米远的一个弯道处，突然亮起了一阵红蓝交错的刺眼爆闪灯光！
伴随灯光的，是三辆横梗在国道中央、几乎将道路完全堵死的白色警用依维柯。十几个穿着臃肿反光背心、手里提着长条防暴棍和强光手电的粗壮身影，正三三两两地在路上设卡拦截。每一个试图通过的大货车司机，都被他们粗暴地从驾驶室里拽出来或者喝斥。
“是超限检查站？还是临时临检？”老周目光一凛，下意识地想要踩刹车减速，但手已经摸向了车座底下的一个铁棍暗格位置。
“不是正规的超限站，连固定岗亭都没有。是地方镇派出所联合路政搞的临时敛财路霸黑卡。这帮人最喜欢在这个钟点抓运沙的黑重卡抽油水。”邓永飞的眼睛在强光中眯成了一条冰冷的缝隙，他迅速转身对后座的省长低声说道，“钟工，您别出声，低头戴好帽子假装睡觉。剩下的我来应付。老周，别熄火，别开中控锁，把窗户只开一条缝提交证件！”
“吱——”
桑塔纳在一个巨大的水坑前被一名壮汉用警棍指着引擎盖强行截停。
那是个满脸横肉、满嘴酒气的路政协警。他根本没有按照任何法定程序敬礼，而是极其嚣张地用带着铁钉的防暴棍头部，“梆梆绑”地猛敲着邓永飞这一侧的车玻璃。
“瞎眼了！检查！把玻璃摇下来！大灯关掉！你这车连个通行证牌子都没有也敢走夜路，证件！驾驶证行驶证！速度的！”满嘴的方言混杂着劣质白酒的臭味，顺着邓永飞摇下的那一条缝隙就喷了进来。
老周气得太阳穴的青筋都在疯狂跳动。堂堂省府三把手的车驾，竟然被一个最底层的混混协警如此粗暴地恐吓！如果真是在省里，只要他把那个带国徽的红皮蓝字的大本子往前玻璃上一摔，这个协警甚至他背后的局长，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跪着叫爷爷！
但他记着邓永飞的死命令：不能暴露省府身份！他们这趟微服，绝不能惊动上面那条大鱼。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867/302935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