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几乎日日都来，偶尔有事就会隔四五天不见人影。
这日，陈皮刚下斗回来，本想着多日不见，要带杯咖啡去看看解九，可他在墓里伤到的后腰，正隐隐作痛。
“这杯先给我吧。”陈皮坐在柜台前，看着越容行云流水的动作，倒觉得有几分赏心悦目。
越容诧异，“四爷不是不喜欢喝咖啡吗？”
前几次来的时候，陈皮总说味道很奇怪，还说气味太浓，在门口都能闻到，听得越容都想笑了，她这里是咖啡馆，要是闻不到咖啡味才奇怪吧。
陈皮用九爪钩在桌上轻轻敲击着，“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老子就想试试。”
越容撇嘴，把做好的咖啡递过去，陈皮扬起眉头说了句，“多谢。”
他难得道谢，越容一怔，回道：“四爷客气。”
原本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日常交流，可是站在对面小巷口的人看到那一幕，眼里的光一瞬间就暗下去了。
张小烬刚从隔世楼里出来，用最快的速度梳洗打扮好后，第一时间就跑来咖啡馆想要见她的。
张小烬本来想要向越容讨要一个答案，可现在他忽然觉得有没有答案已经不重要了，既然能和四爷聊得那么开心，那应该也能跟他和好如初吧。
越容坐在柜台里，百无聊赖地翻着日记本。
她一开始是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后来偶然有一次翻到张小烬的日记，每一天都写，包括今天遇到什么人、吃了什么好吃的、上了什么课等等。
耳濡目染之下，越容也开始写日记。
民国二十四年，夏，七月十日。
我已经再三深思熟虑过了，小烬是个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我不怪他，可是一个月都过去了，他怎么还没有回来。
闹别扭的第33天，小烬，我原谅你32次了。
陈皮瞄了几眼，没看懂，像鬼画符，但根本原因其实是越容用日文写的。
直到陈皮拿着新做的咖啡离开，张小烬都没露面。
他就在对面巷口，在阴影下窥视越容的一举一动，刚才被两人的相处刺激到，现在他的心里充满了不甘与执拗。
为什么好像没有他在身边，越容也能跟别人谈笑风生？
陈皮又是什么时候跟越容的关系变得那么好的？
夕阳西下，天空渐渐昏暗。
咖啡馆里的客人陆续离开，越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八点二十一分，这时候已经可以开始打扫卫生了。
而越容则是在柜台前整理账本，自从齐铁嘴陪张启山等人下地后，她回家的时间就越来越晚，通常都是核对账本无误后，才会关门回家。
挂钟时针指在数字九，店里就只剩下越容了。
她开着柜台上的一盏吊灯，暖黄的灯光洒在越容的身上，几缕发丝垂落脸颊，低眉顺眼，整个人是温柔中带着慵懒，让人挪不开眼。
门口的风铃响了。
越容没抬头，“不好意思，本店已打烊。”
张小烬走近，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连我也不接待吗？”
闻声，越容猛地抬头，见到张小烬的那一刻，她的眼里聚集了光芒。
“你回来了。”
张小烬点头，“是，我回来了，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张小烬直奔主题，他需要先得到原谅，才可以实施他心中所想之事。
越容停下手里的动作，严肃且认真地开口：“我知道你服从军令，从职业道德上来看，并没有错，不告诉我也是认为那是对我最好的保护，我是气你恼你，但我们相识多年，我明白你的为人，所以我原谅你了，只不过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越容一边说着，张小烬就缓缓靠近，越容随着张小烬的行动而改变站姿，后腰抵着柜台，仰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张小烬。
“你站太近了。”
对于越容的话，张小烬置若罔闻，他把越容包围在自己的圈子里。
“既然原谅我了，又为什么对四爷笑的那么开心？”
张小烬的两只手撑在柜台上，让越容无处可逃。
“你非要用这个姿势说话吗？”越容皱起眉头，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
张小烬低下头，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对，就这样回答我，为什么要对四爷笑？”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越容一时无法反应过来，她怔怔地看着张小烬，脸颊染上一抹可疑的薄红。
张小烬惯会洞察人心，在日本时，越容痴迷学业，无心谈情说爱，可以说只是见得多，却从未有过感情经历。
“乖容容，告诉我，四爷怎么让你开心了？”张小烬俯身凑近越容的耳边，声音富有磁性，悦耳动听，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魅惑。
越容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乖乖回道：“没有，我和四爷是正常交流。”
“没有？”张小烬往后退了退，直视越容的双眼，“可是你对他笑了，眼睛弯弯的，我不开心。”
说着，张小烬歪头一笑，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透露出的情绪足以毁掉越容。
像是猎人盯上了猎物，由内而外散发的强烈占有欲。
“张小烬……”越容有些害怕了，今天的张小烬格外不同，仿佛是撕开了那层温润的假面，向她展示最真实的自己。
张小烬的手缓缓抚上越容的左侧脖子，“我在，容容，以后别再对旁人笑了，我一点都不喜欢，我吃醋了。”
话音一落，越容的身体就僵住了。
张小烬却不管不顾，贴着越容的额头，指腹轻轻摩挲着越容的左耳垂，“容容，我说我吃醋了，我心里难受，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短短几句话，直接让越容无法思考，想了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
张小烬喜欢她？所以那天送的芍药是有特殊含义的。
张小烬怎么会喜欢她？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越容轻声说道：“张小烬，你清醒一点。”
一定是天太晚，她出现了幻觉，张小烬估计下军备医院的那一趟并不顺利，看张小烬的样子显然就是中邪了。
张小烬的手指挪到了越容的下颌，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我现在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容容，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在隔世楼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一出来我第一个想见的还是你，可是你为什么要对陈皮笑？”
“陈皮有我关心你吗？有我了解你吗？有我这么喜欢你吗？”
越容本能地抬手甩了一巴掌，张小烬的眼镜被打飞出去，他顶了两下后槽牙，嘴角的笑容弧度越扩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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