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二月红、半截李、陈皮、霍仙姑、解九都已经入座,剩下两个,一个不稀罕来,一个忙着陪别人。
几个人刚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是陈皮呛半截李,就是解九打圆场,二月红和霍仙姑旁观,聊着聊着就听半截李说起齐铁嘴的表妹。
“老八那个表妹长得挺漂亮的。”半截李拿起茶盏,吹散热气,呷了一口茶。
陈皮靠着椅背,低头擦着他的九爪钩,“你又知道了,怕不是你的那些乞丐小弟告诉你的吧。”
霍仙姑眼观鼻,鼻观心,没有接话。
解九倒是笑了笑,“老八的表妹,倒是挺让人好奇的。”
他算是和老八一起长大的,却鲜少听老八提起过自己的家事,也是头一回听说老八还有个表妹。
半截李也不恼,慢悠悠地回道:“可不就是我手底下那帮人说的,刚巧在老八的小香堂对街坐着,就看了那么一眼。”
整个长沙城,就没有他半截李不知道的消息。
陈皮嗤笑一声,“你那就是让人偷窥,等老八来了看他怎么说你。”
半截李不甘示弱,“你以为老八是你,嘴巴是中看不中用,真该让人给你缝起来。”
“来来来,现在就去问张启山拿几根绣花针。”陈皮停下手中动作,偏头看向半截李,眉头一扬就是挑衅。
二月红放下茶杯,轻声开口:“陈皮。”
陈皮瞟了二月红一眼,顿时觉得没意思,总是这样,搞得都没人跟他打一架了。
其实越容、齐铁嘴和张启山三人已经在外面听了好久。
“不是我说你,三爷,您这是谁家的事都得打听那么两嘴呢。”齐铁嘴率先踏入正厅,语气一如往常。
听到他的声音,半截李转头看去,笑道:“八爷来了,你说这话不就见外了,同为九门中人,分什么你我啊。”
霍仙姑嘴边挂着一抹浅笑,“佛爷,八爷。”
二月红朝两人颔首致意。
他们对跟在后面的越容都十分好奇,于是齐铁嘴拉着越容又挨个介绍一遍。
“我就说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吧。”半截李看向越容的眼神全是慈爱和欣赏。
要是别人,他才懒得看一眼,但这人是齐铁嘴的表妹就不同了,怎么看是怎么顺眼。
二月红的神色很认真,“嗯,模样身段都好,适合学唱戏。”
陈皮心里咯噔一下,连带着看越容的眼神都不友好了。
“看着年纪挺大,来不及了。”
听着他们的对话,越容的嘴角一抽,还真是一点没把她当外人。
齐铁嘴眉头紧皱,“去去去,老四你瞎说什么呢。”
陈皮哂笑道:“老子哪说错了?”
齐铁嘴跟陈皮杠上了,他睁大眼睛瞪着陈皮。
“嘿,你怎么没说错?我表妹才二十三,正是青春年华!”
张小烬是最后一个落座的,他刚才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清醒清醒。
“八爷和四爷在争论什么?”
也不知道张启山是有意无意,恰好就给张小烬留了个在越容身边的位置。
越容撑着下巴看戏,大清都亡了,而且她是新时代女性,不讲究早嫁人那一套,所以为什么这点小事都能吵起来?
“那什么四爷说我年纪大,表哥在反驳他。”
张小烬一听这话,声音不自觉地上升。
“你别听四爷胡说,你的年纪一点都不大,我觉得刚刚好。”
话音刚落,齐铁嘴和陈皮都闭上了嘴。
二月红依旧淡定喝茶,半截李按了按太阳穴,霍仙姑坐得端正,解九扶稳了眼镜,张启山眉梢一挑,打算当个透明人。
有了张小烬的加入,陈皮的兴致更浓了。
“你这么维护她,难不成是喜欢她?”陈皮啧啧两声,笑得肆意,“还刚刚好,老八啊,这有人想撬你家墙角呢。”
齐铁嘴咬牙微笑,他还需要陈皮提醒吗?张小烬那眼神就差黏在他表妹身上了。
感觉到好几双眼睛都盯着他,张小烬心想完了,一时激动就没控制住音量,现在是进退两难啊。
越容觉得挺无聊的,她撑着脸,淡淡道:“你们就不觉得自己太冒昧了吗?”
“我长得漂不漂亮,身段好不好,适不适合唱戏,年纪大不大,那都是我自己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我谢谢你们夸奖,但是你们的评判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大家都是来参加接风宴的,吃好喝好玩好就行了。”
越容的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在长沙这地界儿,谁敢跟他们九门这么说话,能得到他们的一眼,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齐铁嘴这表妹是真有意思。
除张启山和齐铁嘴外,其余人都开始正视越容,并仔细琢磨她说的话。
能跻身九门的,都不是简单人物,再说这一桌人,手里沾上人命的就不止一位,有时候他们内部都会吵得不可开交,现在被一个外人下了面子,自然是感到惊讶的。
张小烬看向越容的眼神里只有崇拜,那种让人昏厥的感觉又来了,当年他刚到日本学习,又不会说日语,想要先了解学校周边情况,就独自出了校门,没想到会遇见几个街头混混,说着他听不懂的日语,还把他逼到了墙角。
日本的陆军士官学校极其严格,非训练时间、场地,是不能携带枪支的,偏偏他遇上的那几个混混,也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一把手枪,直接让他处于被动局面。
也就是他在思考对策的时候,越容犹如神女降临,三言两语就把混混给赶跑了。
后来他才知道,越容当时说的是:伤害中国军方送来交流学习的学生,是在故意破坏两国的友好和平,情节严重就会被日本陆军高层和天皇约谈。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越容,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比训练时还要快,彼时他还不知道自己是情窦初开。
张小烬只记得后来他突然晕倒了,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丢脸,昏倒的原因竟然是心率过快,导致大脑供血不足。
齐铁嘴轻咳一声,附和道:“就是就是,一点都不礼貌,老四你以后肯定讨不到媳妇儿。”
眼看着陈皮又准备继续攻击,二月红适时开口:“越小姐说的在理,是红某唐突了,在这给你赔个不是。”
半截李也不矫情,跟着说道:“越小姐,真是对不住了。”
陈皮看了又看,最后揣着手,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张小烬的眼神毫不掩饰,欣赏中夹带着一丝喜欢,浅到让人难以察觉,又重到让人无法忽视。
过来人和聪明人都看明白了,只有当事人和陈皮还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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