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这山里待了好几日，什么都没找到。
张拂玉自那天离开后也没再回来，她要不是张家人，齐铁嘴都快怀疑她失信了。
临近傍晚，天空被晚霞染红，霞光层层递进，映照着远处重峦叠嶂，如诗如画。
张小鱼能走动后，他们就把营地移到了后山山顶，以便更好地查探日本人的踪迹。
这几天没有张拂玉在，一行人又啃上干粮了。
他们都是吃惯了苦头的人，就是树皮也能啃，所以在特殊情况下，对吃食并不讲究，只要能果腹就行。
但张拂玉就不行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有她在的日子里，旁人总能有口福。
“怎么一声不吭搬到这来了。”张拂玉扛着个大袋子，一走近就带着股腥气。
齐铁嘴一听到声音，就立马笑嘻嘻迎上去，“哟，我们小灶大人回来了，这次又带回来了什么好吃的？”
张拂玉放下布袋，眉头紧锁，“什么小灶大人？”
张小烬十分自觉地把布袋拿走了。
小灶是齐铁嘴给张拂玉起的外号，因为她加入队伍后，就经常给他们开小灶。
齐铁嘴打哈哈，“没事没事，话说你这几日去哪了？”
“去抓鱼啊。”张拂玉下巴一抬，齐铁嘴望过去，张小烬正在处理布袋里的鱼。
齐铁嘴不禁啧啧称奇。
“土步鱼，这可是个好东西，没想到这个时节，竟然还能捕捞到土步鱼，你是去哪里捕捞的？”
土步鱼一到冬季便会伏于水底附土而行，临近夏秋时节会藏起来产卵，只有到了春季才会开始活跃，游在水草丛中觅食。
这山里虽然有溪流，但多是河虾小鱼，而且也不够装上这么一大袋的。
“我抓的。”张拂玉歪头挑眉，十分得意，“在山下的河里抓的。”
既然是要找地下暗河，也能从别的方向入手，不一定非要从山里找。
齐铁嘴道：“徒手抓啊？”
张拂玉没回答，等同默认。
想想也是，这么一个高手，抓鱼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可惜这个时节没有春笋，否则我们在这山野里也能吃上一道名菜了。”齐铁嘴跑到张小烬身边，也开始帮着处理鱼。
张启山站在崖边，手里还拿着地图，光凭他们这些人手，这一大片山，短时间内根本搜不完。
张拂玉走近，“我从山下的河流入手，暂时没有发现。”
既然是一条河，那必然有源头和出口，河是流动的，只要能找到其中一个，顺藤摸瓜就能找到日本人的藏身之处。
“河道太长，出口或许在水底，找不到也正常。”
他不是没想过从外围着手调查，但此行带的人不多，光是绕着这座山的水域探路，就要耗费不少时间，不如在山里碰碰运气。
“你什么时候着手帮我查族人失踪案？”
反正目前她能做的都做了，找不到也怪不到她头上。
张启山道：“回长沙后，我自会安排人。”
此次本就是秘密出行，他能大张旗鼓去找老土司，却不能堂而皇之地插手湘西地界的事。
张小鱼又睡了一觉，八爷说，他脑袋的伤不宜过多思考，现如今除了找日本人，也没什么费力的活，他不必绷着自己。
张小鱼侧躺在略显简陋的草棚里，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张拂玉，今日她又换了一身装扮，棕色系的衬衫、马甲、工装裤，裤腿塞进长靴里，尽显身形修长，体态轻盈。
左肩被水渍晕开一小片深色，她却浑然不在意。
张小鱼缓缓坐起身，他看两人已经谈完，才轻声开口，刚睡醒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阿玉姑娘，你的肩膀湿了。”
张拂玉偏头看了一眼，很无所谓，“哦，我没衣服换了。”
真以为她能凭空变出衣服来，她那是下山查完河道后，进了一趟城里，置办了身新行头。
张启山在旁边看了又看，忽然想起齐铁嘴的话。
“我记得小鱼应该还有一套换洗衣服。”
在外执行任务是需要轻装简从，但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每个人还是会带两套里衣，以便换洗，外套就不需要换了。
一听这话，张小鱼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佛爷，这不……”
张启山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直言道：“特殊情况，没什么不合适的，她在山下泡了好几日的水，除了你，我们都没有多余的衣服，难不成你想让她得风寒？”
张启山可以说是十分了解张小鱼，对待旁人，他就像耕地的牛，不拉一把就不会主动，这要是正缘，那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成了。
面罩下，张小鱼抿了抿唇，沉默半晌才慢吞吞翻开自己的背包，拿出一件干净的墨绿色衬衫。
张拂玉走到他跟前伸出手，见张小鱼扭扭捏捏的，顿觉好笑，她一把扯走衣服就进了丛林。
她当然不会因为一块水渍就轻易生病，所以这衣服换不换都影响不了她，但刚才张启山开口时，她余光瞟见齐铁嘴悄摸地竖起了大拇指，这俩人指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更何况，她上了年纪，就喜欢捉弄人，顺便看纯情少男脸红。
张小鱼确实脸红了，颧骨上的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是梨园里上了妆的男旦角，眉眼含羞带露。
张启山无奈笑笑，真是稀奇，看来他的副官离开窍不远了。
“今天啊，我老八就给你们露一手，等着吃吧。”
齐铁嘴适时出声解围，张小鱼本就不喜欢被过多关注，更何况他还是张启山的副官，这群亲兵有不少是他带着的，他肯定不愿意让人看到这副模样。
亲兵们的注意力很快被齐铁嘴转移，这几日忙上忙下，确实是想念热乎饭的味道了。
张拂玉换好衣服就回来，顺手把自己的衬衫和马甲铺在张小鱼的草棚上。
张小鱼坐在里面还没回神，眼前就被阴影笼罩，他抬眼一看，只觉得左脸的文身热得发烫。
他的衬衫穿在张拂玉身上显得有些宽大，可能是长的缘故，没有把衬衫塞进裤腰，而是两侧下摆打了个结，微微抬手就会露出一小截只有他能看见的腰肢。
他恍惚了一下才偏过头，忍不住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无耻。
察觉到棚下人的呼吸乱了，张拂玉后退一步，弯腰俯身看他。
“小鱼副官是扯到伤口了吗？呼吸都乱了。”
张小鱼哪敢说话，也不知为何，他现在的心跳比上次在隔世楼扛着八爷跑时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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