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英坐的位置靠后,几乎是最后下车那一拨人。她趁机观察了一下,除了她在车上识别出来的玩家,还有两个没识别出来的。
一个身材高胖的光头,一个皮肤黝黑的瘦猴,他俩在车上完全融入NPC,直到下车后,站在原地犹犹豫豫,这才暴露了玩家身份。
光头似乎想先离开车站再说,他选了一个方向,大步迈出去。可惜刚走出十来米,就被一个戴眼镜的老头抓住胳膊:“吴秃子,你连自己家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还有,你自己的东西都忘了?”
老头看起来年纪不小,皮肤黑红,干巴巴的,像一颗晒干了的红枣。
干巴老头推推眼镜,紧紧抓住光头的胳膊,指向车上一个蛇皮口袋,露出审视的表情。
“你这样子,怕是不正常。”
光头此时或许是情绪过于紧绷,在极度警戒的状态下,做出错误的决定,他没有尝试辩解,而是猛地发力,试图甩开老头的手。
万万没想到,干巴老头看起来瘦弱,这高高胖胖的光头却没能甩开他。老头一手抓住光头的胳膊,一手握拳,轻飘飘挥过去,看似不痛不痒。
但光头却被这一拳头直接打飞几米远,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不正常,外来者,该死!”老头推推眼镜,抬眼看看剩下的人,看得人心里发寒。
旁边两个NPC跑过来,拖着光头的脚,不知道把他拖去哪里了。
显然,B级副本的考验,从玩家出现在车上就开始了,到现在,依然没有停止。
只要在NPC面前,做出不符合身份的言行,就会被清除。
毕竟,谁会连自己家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呢?
还好,除了光头,其他玩家都没有那么莽撞。
四十来岁的中年女玩家,整整自己的头发,跟上了一个NPC:“小亮,等等我。”
她走出十几米,无事发生。
显然她是个聪明人,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搞清楚了自己的人设,知道该跟谁一起走。
李树英挽着张寡妇,顺带伸手招呼短发女玩家:“小韩啊,站着干啥呢?咱一起回呗,反正一个方向。”
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能帮就帮吧。
李老太太早有准备,在车上就约好,让张寡妇去自己家里坐坐。只要挽着张寡妇,顺着她走,自然能找到家。
韩笠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居然有NPC主动带路,自是跟了上来。
显然,李树英全程的言行都过于融于,下车后也没有犹豫,再加上年纪特殊,几乎没有玩家识别出她来,都把她当提供线索的NPC了。
秦咏此刻也十分感谢身边这两个话很多的NPC,多亏她们俩絮絮叨叨一路,自己听到了很多线索,此时才不至于完全无措。
他叫住外型十分扎眼的朋克男孩:“周朋,你俩怎么不回学校?”
周朋僵了僵,有些不情不愿:“秦老师啊,我今天请假了……”
秦咏拍拍他的肩膀:“少忽悠人,走,跟我一起回。”他声音坚定,不容置疑,倒真有几分班主任的感觉。
周朋见躲不过,叹了口气,拽着董小天的胳膊,不情不愿往学校去。秦咏跟在两人后面,松了口气。
在车上似乎被吓破胆的沈玉连,似乎有些真本事。他下车后,手上比划了一阵子,似乎得出了某种决定,深吸一口气,朝某个方向走去。显然,他走对了,没人出来阻拦。
黝黑的瘦猴玩家,朝那个武力值贼高的干巴老头,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嘻皮笑脸:“我决定,向您学习,义务巡逻,保护咱们镇不被外来者入侵。”
他这套居然真有用,老头撇撇嘴:“猴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儿偷鸡摸狗的小心思。别惹事儿!”
瘦猴玩家继续笑:“哎呀瞧您说的,我怎么会给你们添麻烦呢?不敢不敢,嘿嘿~”
得了老头允许,他随便找了个方向抬脚就走。那表情,那语气,活脱脱把一个偷鸡摸狗的街溜子演神了。偷鸡摸狗的街溜子,自然是哪个方向都去得。
韩笠跟在两个NPC身后,自然而然搭话:“居然能一拳把那个外来者打飞,真厉害啊!”
张寡妇捂嘴笑:“那可不吗,要不然人家怎么能当镇长呢?”
韩笠疑惑,那干巴老头是镇长啊?镇长不是选出来的吗,怎么是靠力气大当上的?
但她并不表露,继续套话:“哎呀,今天回家太晚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担心。”
张寡妇瞥她一眼:“他们担心啥?有人盯着呢,你还能不回来?”说完,张寡妇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盯着?
韩笠听到这话,不由打了个寒战。
李树英笑着问张寡妇:“小张啊,你家两个妮儿咧?”
张寡妇挥挥手:“她俩今天都上学呢,九点才下晚自习。跟你们家桩子一样的。”
嗯,看来自家还有个叫桩子的小孩,在上学。
柱子,桩子……看来自己扮演的角色,这一家都不太会取名字啊。
李树英默默吐槽,但还是记住了。
三人逐渐走近两户人家。一户人家是亮堂的二层小楼,但大门紧闭。另一户是一层的土墙房,门口站着一对中年人,表情严肃,仿佛要吃人一般。
张寡妇轻轻推了一下韩笠:“去吧,再怎么说也是你爸妈,不能真害你。”
韩笠咽咽口水,走向那对中年人:“我回来了。”
那两口子没有人说话,带着韩笠沉默着回家了。
李树英掏出在车上就摸到的钥匙,尝试开门,不是这把……还好钥匙不多,换了一把之后,顺利打开了门。
她朝张寡妇笑笑:“老了老了,眼神不行,记性也差,唉!”
张寡妇安慰:“哪儿啊,你这手脚利索,能走能动的,比那瘫在床上动弹不了的,好千百倍。”
李树英嘴角抽抽,这是安慰吗?
俩人一进门,就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你咋才回来?桩子呢?”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堂屋中央,他有些微微的驼背,额头有深深的川字纹,像是被犁头耕过的土地。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李树英,仿佛不得到满意的回答,就要随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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