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亲自去宁州把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抓回来,他要当面问问她,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竟能如此狠绝!
“是!”长松大喜过望,转身就要去安排。
然而,他的脚还没迈出枕流院的门槛,府门外就传来一阵喧闹声。
谢寻刚冲出院子,就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男子,似乎已经在门口等了他很久。
那人一身锦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此刻更是因为哀伤而布满了血丝。
是姜家家主,阿芙那个年轻的舅舅——姜秉烛。
“谢世子。”
姜秉烛被人推着,穿过惊慌失措的侯府下人,停在谢寻面前,“把阿芙交给我,我带她回家。”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谢寻没有说话。
姜家……
姜家的商行遍布天下,情报网和运人出京的能力,非同小可。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帮阿芙策划一场天衣无缝的假死,并助她顺利逃出京城,除了姜家,再无第二人选!
或许,这本就是他们舅甥联手,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这个念头,让谢寻心中那份“阿芙还活着”的信念,变得无比坚定。
他看着极度悲伤的姜秉烛,决定将计就计。
“你要她的尸身?”谢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好啊。”
他一步步逼近姜秉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便跟我走。”
鸟鸣涧的冰窖。
门开着,寒气从里面一点点往外冒,院子里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压得很低。
谢寻走在前面,他没有回头看身后坐在轮椅上的姜秉烛,只是平静地说:“阿芙,就在里面。”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场戏。姜家费这么大功夫,不过是想帮阿芙脱身。
以姜家的能力,找一具身形相近的女尸,再买通一个仵作,并不算难。
眼下姜秉烛登门,无非是要把这出戏演完,让他彻底认定阿芙已经死了,不再追下去。
正好,他也想看看,他们还能演到哪一步。
姜秉烛的轮椅停在门口,抬头看着那间被寒气罩住的屋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种抖不是装出来的,连嘴唇都白得没有血色。
“世子爷,”跟在后面的姜钟声音发紧,“可否让我们自己的人,再验一次?”
“随你。”谢寻侧开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就是要让他们验。
他也想亲眼看看,这出戏能做到什么地步。
姜家带来的老仵作看着有六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手却很稳。
是江南大名鼎鼎的韩仵作,此人清高至极,手法超然。
他朝谢寻躬了躬身,没多说,提着箱子就进了冷室。
时间一点点过去。
鸟鸣涧里安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姜秉烛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谢寻靠在门边,冷眼看着。
竟然还花大价钱,买通了韩仵作。
若不是他先收到了宁州的消息,差点就信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冷室的门帘被掀开了。
老仵作走了出来,脸色比进去时要差很多。
他来到姜秉烛的轮椅前,嘴唇动了半天,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姜秉烛死死抓着扶手,手背都绷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说……到底是不是她?”
周围的人都看着老仵作。
谢寻嘴角动了动,等着他开口。
可老仵作没有说别的,反而叹了一口气,嗓子哑得厉害:
“确实是你姜家那位小小姐。”
“老夫验了骨龄,丝毫不差。又验了牙口,连幼时修补过的一处小缺都对得上。尸身腐败的程度,也与落水时日完全相符……从……从各处特征来看……”
他说到这里,已经有些说不下去,停了半天,才把最后一句挤出来:
“确实是……是小小姐,错不了啊!”
这几句话一落下,院子里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谢寻脸上的神情也一下僵住了。
怎么会?
他想过很多种结果,偏偏没有这一种。
姜秉烛眼里原本还剩一点光,听完这句话后,整个人都沉了下去。他坐在那里,连呼吸都乱了,过了片刻,喉咙里直接滚出一声压不住的哭喊。
“啊——”
那声音太哑,也太重,听得人心里发紧。
下一刻,姜秉烛从轮椅上栽了下去,重重摔在石板地上,身子抽了两下,随后就没了动静。
“家主!”
姜家下人也乱了。
谢寻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空了。
他原本想过姜秉烛会闹,会当场翻脸,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那一声喊,根本不像装出来的。
一个人可以装悲伤,可装不出这种整个人都被掏空的样子。
难道……真的是他弄错了?
难道那具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尸体,真的是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谢寻胸口就紧得厉害,连气都压不顺了。
“叫大夫!”谢寻回过神来,冲着下人吼了一声。
鲁大夫很快赶到,跪在地上给昏过去的姜秉烛诊脉。院子里没人出声,只有鲁大夫的脸色越来越沉。
过了许久,他才收回手,看向谢寻和一旁急得不行的姜家管家,摇了摇头。
“世子爷,姜家主的身子本就亏空的厉害,全靠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如今急怒攻心,悲伤过度,心脉已经受了重创……怕是……怕是油尽灯枯,时日无多了。”
油尽灯枯,时日无多。
这八个字落下来,谢寻脸色突然很难看。
他心里那点靠着“阿芙只是金蝉脱壳”撑起来的念头,到这里全散了。
如果阿芙没死,如果这一切真是戏,姜秉烛又怎么会悲痛到如此地步。
所以……阿芙真的死了。
难不成,宁州那个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女人,只是碰巧?
谢寻这十几天几乎没合过眼,撑着他的就是阿芙还活着这一口气。
可现在,这点念头也没了。
谢寻只觉得眼前发黑,脚下也有些站不稳,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廊柱,才没直接倒下去。
就在他脑子乱成一团的时候,长松快步从院外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点迟疑和急色。
“世子爷!”
长松冲到他面前,手里还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报,往姜家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宁州……宁州那边又有确切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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