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便转身走向外间那张仅能容一人蜷缩的小榻,径自和衣躺下。
“不用……”阿芙想说她可以睡小榻,但序衡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不再与她多说一句话。
阿芙站在原地,看着他蜷缩在小榻上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次日,天还未亮,阿芙便被一阵轻微的开门声惊醒。
她睁开眼时,序衡已经离开了,连带着外间小榻上的薄被也叠得整整齐齐。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阿芙在清风阁里坐立不安,从清晨到日暮,院门没有被推开过一次。
序衡没有回来。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不断盘旋:他是不是出事了?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她脑海里闪过宋宜那张天真烂漫的脸,觉得还是去打探一下为好。
阿芙换上那身小丫鬟的衣服,悄悄溜出清风阁,凭着记忆找到了宋宜的院子。
她到的时候,宋宜正坐在廊下发呆,连她走近了都未曾察觉。
“宋宜小姐。”阿芙轻声开口。
“是你呀。”宋宜回过神,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吗?”
“我……我只是想问问,序衡公子今日去哪儿了?一整天都没瞧见他。”阿芙小心翼翼地试探。
提到序衡,宋宜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同情也有畏惧,“序衡师兄啊……他今天好像惹爹爹生气了,被罚去戒律堂了。”
阿芙的心狠狠一沉,“那……要罚多久?”
“不知道,爹爹这次很生气。进了戒律堂,至少要明天才能出来吧。”宋宜撇了撇嘴,又补充道,“序衡师兄平时最得爹爹看重,很少犯错的,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敢当面顶撞爹爹。”
顶撞?
是为了换人的事吗?
就在阿芙心乱如麻之际,宋宜忽然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却直勾勾地盯着她,“你是来找序衡师兄救人的吧?”
女孩的声音稚嫩,但问话的内容却让阿芙浑身僵住。
宋宜的嘴角勾起一抹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冷笑:“从你昨日混进来,我就知道了,永宁侯府那边早就传来消息说你失踪了,你来找我,只是为了打探消息。”
阿芙看着眼前这个不到十岁的女孩,有几分诧异,原来她的天真烂漫都是伪装。
“你的妹妹,在那个祠堂里吧?”宋宜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偷偷去看过,里面有个女孩,长得和你很像。”
“我爹爹疯了。”
宋宜垂下眼帘,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绝望,“为了让宋玉活过来,他什么都听陆无相那个妖道的。那个妖道甚至跟我爹爹提议,说若祭品不够,可以用我的血做引,因为我和兄长是双生子,命格相连。”
阿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去找谢世子吧。”宋宜再次抬起头,眼中竟带着一丝恳求,“求他来救救那些女孩子,也……也来救救我爹爹。他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仔细搜,陆道师说了,昨夜那个混进来的婢女肯定还没跑远,抓住她,直接送去后山!”
是来抓她的!
阿芙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反应,宋宜已经一把将她拉进里屋,按在自己的床榻上,飞快地用锦被将她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别动!”宋宜低喝一声,自己也迅速脱了鞋袜,躺在外侧,用身体挡住了里面隆起的一团。
一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带着两个女侍卫闯了进来,看到床上“睡着”的小姐,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只敢在屋里粗略地扫视一圈。
“小姐歇下了,都小点声!”小云立刻上前拦住,“这里没什么可疑的人,几位去别处看看吧。”
那嬷嬷自知理亏,不敢多留,悻悻地带着人走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阿芙才敢从被子里探出头,大口地呼吸着。
“他们很快会搜第二遍。”宋宜坐起身,冷静地对小云吩咐,“小云,你带她从后罩房那个狗洞走,快!”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阿芙狼狈地从狗洞里爬出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便朝着永宁侯府的方向狂奔。
现在,唯一能救阿蓁,能救那些女孩的人,只剩下谢寻了。
她不敢走大路,只能在漆黑狭窄的巷子里穿梭。身后,丞相府的人也已经追来了,叫喊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的体力在飞速流逝,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站住!在那边!”
一道箭矢从她身侧穿过。
完了。
就在她即将被身后伸来的手抓住的瞬间,前方巷口,一辆熟悉的马车缓缓转了过来。
车辕上悬挂的灯笼里,永宁侯府的徽记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是谢寻的马车。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辆马车大声地喊出声:“谢寻,救我!”
喊声未落,一只手已经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胳膊,猛地将她向后拖去。
利刃破空的尖啸声响起。
阿芙绝望地闭上了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拽着她的那只手突然一松。
她踉跄着向前扑倒,再睁开眼时,一道颀长的黑影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她和追兵之间。
谢寻手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佩刀,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身凛冽如寒冬的杀气,却几乎要将整个巷子的空气都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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