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点头道:“我们姐妹……都是阴时出生。”
序衡看着阿芙,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原来他们在云秀山庄相中的那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孩是阿蓁。
“你在城外我的宅子里呆一日。”序衡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子,“等我两日,我进城去把阿蓁带出来。”
阿芙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和那一闪而过的恐慌。
她一把掀开大氅,从车厢里跳了下来,直视着序衡:“为什么要选阿蓁,丞相府的千金,什么样的名门伴读找不到,他们到底要阿蓁做什么?”
序衡避开了她的视线。
“别问了。”序衡打断了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硬,“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我向你保证,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会把她完好无损地带出来。你现在,必须去我的宅子里等我。”
阿芙看着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刺痛传来才让她保持住最后一丝理智。
“好。”阿芙冷静道,“我去你的宅子等你。两日后如果你没带她回来,我就自己去带她回来。”
序衡没有再说什么,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对青木吩咐:“带她去西山的枫林晚。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若有异动,拼死护她周全。”
“是!”青木郑重应下。
序衡不再耽搁,夺过青木的马,一抖缰绳,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晨雾中。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
乱葬岗附近的一个废弃庄子,血腥气冲天。
大理寺的官差们正将一个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犯人从地窖里拖出来。
地窖深处,还关着七八个刚被拐来的女童,个个神情惊恐。
谢寻站在院中,暗金色的常服下摆沾了些许泥土和血迹,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被押解的犯人。
“世子,”副手快步上前,躬身禀报道,“一共抓获二十三人,头目也在此列,地窖里的女童都已解救,无人伤亡。是否即刻押回大理寺天牢审讯?”
谢寻“嗯”了一声,刚要开口,目光却被夜空中一抹突兀的亮色攫住。
一朵血红色的烟火,在西城的方向轰然炸开。
那是永宁侯府的特制响镝,非十万火急之事,绝不可动用。
他瞳孔骤然一缩,那个方向……是阿芙在的地方。
“这里交给你,严加审问,务必挖出所有同党和买家。”
谢寻的声音瞬间冷了几度,他将腰间的佩刀扔给副手,翻身上了一匹快马,“其余人,跟我走!”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心中只被一个念头攫住。
她出事了。
那种瞬间涌起的、几乎要将他理智吞没的暴戾和恐慌,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谢寻带着一队人马,朝着响镝发出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春堂药铺门口,灯笼的光晕被夜风吹得摇摇欲坠。
长云跪在冰冷的石阶上,脸色惨白,看到谢寻的身影,她愧疚道:“世子,属下无能,姑娘……姑娘她被人掳走了!”
谢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眼神如冰刀一般扫过长云,却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而是径直踏入了药铺。
前堂里一片狼藉。
老供奉歪倒在柜台后,人事不省。两把椅子倒在地上,窗台下的青砖上泼着水,留下了几个凌乱打滑的脚印。
那扇通往后巷的木窗大开着,一角海棠红的裙料,被窗户的木刺勾住,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一切的迹象,都指向一场突如其来的劫持。
“世子,属下奉命去后院盯药,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回来时前堂便已是这副景象……”
长云跟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尽的自责,“都怪属下,不该离开姑娘半步。”
谢寻没有理会她。
他走到柜台前,伸出两指在老供奉的颈侧探了探,随即又凑近闻了闻他口鼻间的气息。
他的衣领上有些许白色的粉末。
不是普通的迷药,是鲁大夫特制的“三更倒”,药性极烈,但对身体无损,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拿到。
只有一种可能,是阿芙自己用这迷药把老供奉迷晕。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那两把倒地的椅子上。
黄花梨木的椅子,分量不轻,若是人在挣扎中撞倒,绝不会是这样近乎平行地躺在地上,倒像是被人刻意放倒的,害怕发出声音。
再看窗台下那些凌乱的脚印。看似慌乱,实则用力的方向和角度都太过刻意,仿佛是为了让人看清楚“这里发生过打斗”一般。
谢寻的视线在狼藉的药铺里缓缓扫过,脑海中,那个女人前两日低眉顺眼、满含期盼求他带她看灯会的模样,与此刻这精心布置的脱身现场,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她算准了他公务缠身,算准了长云心软会带她来医馆。
甚至算准了他生性多疑,看到这番景象,第一反应会是封锁全城,去追查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歹徒”。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谢寻的胸腔里,那股因担忧而起的暴戾和恐慌,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欺骗后的怒火。
他慢慢地直起身,背对着众人,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
一声极轻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笑,在死寂的药铺里响起。
“呵……”
长云和身后的护卫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们跟在谢寻身边多年,从未听过他发出这样的笑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森然寒意,比他盛怒之下的雷霆万钧还要可怕。
“好一个阿芙,倒是小看了你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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