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闻言，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他从嘴里吐出那枚铜钱，用帕子仔细地擦干净。
那铜钱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端详了片刻，竟是郑重地将它放进了自己怀里的荷包中，似乎打算长久地收着。
放好后，他才察觉到阿芙的语气里有明显的遗憾，这份彩头是她给自己准备的，却被他截胡了。
谢寻从怀中拿出钱袋，抽出一张崭新的一百两银票，然后又解下腰间一个空着的、绣着墨竹的红色香囊，将银票仔细叠好放进去，递到阿芙面前。
阿芙正低头吃饺子，眼前忽然多了一个精致的香囊。
“你还年幼，”谢寻的声音难得地带了些不自在，“这是压岁钱。”
阿芙看着那鼓鼓囊囊的香囊，又瞥见他指间露出的银票一角，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一个铜板，换一百两银子，这买卖，稳赚不赔。
她没有推辞，落落大方地接了过来，甜甜地道了一声：“多谢世子爷。”
那声线又软又糯，像蘸了蜜糖，甜到了谢寻的心坎里。
吃完饺子，便开始守岁。
其实也算不上守岁，谢寻从书架上抽了本书看，阿芙则被谢寻要求铺开纸，安安静静地练字。
屋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翻书声。
炭火烧得正旺，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交叠，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紧接着，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瞬间照亮了半个天空。
守岁结束了。
新的一年，到了。
阿芙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轻声说：“世子爷，时辰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奴婢先回去了。”
她说着便要起身。
“就在这儿歇吧。”谢寻合上书，目光落在她身上，“你那屋没铺地龙，冷。”
阿芙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眼看着他，烛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如墨，里面翻涌的情绪她看得分明。
自从那日从谢蕴的铺子里回来，他便再没去过她的院子。
阿芙心里盘算了一下，反正，她很快就要走了。
就当是……告别吧。
可“告别”两个字在舌尖滚过一遍，竟有些涩。
净房里早就备好了热水，巨大的浴池里水汽氤氲。
阿芙将自己整个人沉进温热的水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开始慢悠悠地洗起来。
她洗好后正准备出去，净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谢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径直走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直接跨进了浴池。
浴池很大，水波荡漾开去，拍打在池壁上，发出清浅的声响。
他从身后抱住她，滚烫的胸膛贴上她微凉的后背。
“阿芙。”他低声唤她。
阿芙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她转过身，主动迎了上去。
他不再忍耐，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一吻和从前都不一样。
从前是她被动承受、他强势索取，今日却像两股缠在一起的水流，分不清谁在带着谁走。
阿芙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颈，指尖陷进他微湿的发根里，轻轻扣住。谢寻的呼吸重了一瞬，随即把她整个人从水里托了起来，让她坐在池沿上。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烟火鞭炮声，金红色的光透过窗纸，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落了一层流动的光斑。
谢寻在那一刻俯身，吻落在她颈侧。
阿芙仰起头，被那道骤然亮起的光晃了眼，还没来得及看清烟花的颜色，就已经被拉进了起伏里。
天光一明一灭，他的力道也一深一浅。
又一朵烟花升空，在最高处“砰”的绽开，千丝万缕的金色光带垂落下来，像一场倒悬的雨。
阿芙在那一刻攥紧了谢寻的手臂，指甲陷进皮肉里，齿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谢寻忽然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她，阿芙的眼底泛着水光，嘴唇被自己咬得通红，整个人像被这场除夕的热闹浇透了，又湿又烫。
直到窗纸上最后一丝烟花的光痕渐渐褪去。谢寻才伸手把漂在水面上那条浸透的布巾捞起来，敷在阿芙身上，抱着他往卧室走去。
窗外，更鼓敲了三下，新的一年开始了。
.
新年没两天，谢寻便一头扎进了大理寺的公务里，连着几日都未曾回府。
阿芙听白芷她们私下议论，说是京中出了大事，不知从何时起，城西一片，接连有年幼女童无故失踪，都是些寻常百姓家的女儿，报到京兆府，却迟迟没有下文。
直到失踪的案子越来越多，闹得人心惶惶，事情才捅到了御前，圣上震怒，下令大理寺彻查。
京城本该最是热闹的上元灯会，因此都冷清了不少，街上的行人锐减，家中有女儿的，更是天一黑就紧闭门户，不敢让孩子出门。
阿芙闻言担心远在云秀山庄的阿蓁，特意抽空去了山庄一趟，看到阿蓁一切安好，心中方才落定。
回府后，她依旧每日前往半闲居打理生意，铺中诸事渐渐步入正轨，有花嬷嬷与几名得力伙计照管，不必事事都由她亲自操劳。
眼下京城风声鹤唳，谢寻又时常不在府中，于阿芙而言，反倒成了难得的时机。
她借着出门料理铺务的由头，暗中打探离京的路径。
这日，她对谢蕴说，铺子里的外卖生意极好，但每日靠伙计两条腿跑着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想去雇一辆马车，专门用来给定了大单的贵客府上送糕点。
谢蕴一听，觉得这主意甚好，不仅体面，还能拓展生意，当即便拨了银子，让她放手去办。
阿芙依旧是带着长云出门。
她没有直接去车马行，而是先绕到了城西一处专门为南来北往的商队提供补给和雇佣人手的集市。
这里人多嘈杂，三教九流汇聚，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
她让长云在外面的一家茶摊等着，自己则独自一人，装作不经意地走进了一家看起来颇有规模的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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