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半闲居开业在即,阿芙以需要为二楼的雅间添置物品为由,出门采买。
“添置什么?”谢蕴好奇地问。
“阿芙道:“那些贵女们来喝茶,总不能干坐着。我想着,备几副上好的围棋,再弄一套叶子牌,如此,她们待的时间也能长些。”
谢蕴一听,觉得极有道理,立刻便允了。
阿芙依旧戴着幂篱,带着长云出了府。她先是光明正大地去了几家专卖文房雅玩的铺子,精挑细选了几副玉石棋子和几套小巧精致的投壶。
长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认真挑选的样子,丝毫没有起疑。
买完这些,阿芙看天色还早,便状似随意地说道:“我想去前面的成衣铺子看看,扯几尺新料子做春衫。”
长云自然没有异议。
阿芙领着她进了一家颇大的成衣铺,里面人来人往,布料货架摆得满满当当。
她借口到离间试穿衣服,让长云在外面等候,自己则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她用一两银子,让店里一个和她身形相像的丫头,装作她的样子在这里挑选和试穿衣服。
她换了一身男装,快步穿过后院,从后门闪身而出,迅速拐进了一条人流拥挤的小巷。
铺子的后院连着的小巷,有一个车马行,她早就打探清楚了。
进去雇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后,便直奔京郊西边的柳塘村。
一刻钟后,马车在村口停下。
阿芙付了车钱,挎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装着些针头线脑的竹篮,缓步走进了这个看起来与京郊任何一个村子都无异的地方。
她走到村口一棵大柳树下,那里坐着几个晒太阳闲聊的老人。
“几位阿伯,”她走上前,声音放得柔软又带着一丝乡音,“跟您几位打听个事儿。我听人说,咱们村里,有门路能……能办个户籍?”
一个老头抬眼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虽然穿着简单,带着幕篱,但气质上佳,便朝村子最深处努了努嘴:“村尾,最后一户,你去问问就知道了。”
“哎,多谢阿伯。”阿芙道了谢,心里那块石头落下一半。
看来,那汉子所言非虚。
她挎着篮子,顺着土路一直往里走。村尾最后一户人家,是个半旧的青砖院子,院门虚掩着。
她轻轻叩了叩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个瘦小的脑袋,正是那日在大相国寺外摆摊的汉子。
他看见阿芙,眼睛一亮,立刻认了出来,连忙将她让进院子,警惕地朝外看了看,才把门关上。
“姑娘可算来了!我就知道您是真心想要的。”汉子搓着手,一脸谄媚的笑。
阿芙不动声色,开门见山:“东西呢?我要看看。”
“有有有,早就给您备着了。”汉子将她引到屋里,从一个上锁的木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正是官府存档的户籍文书。
阿芙的目光扫过,看到了八十岁的老妪,看到了刚成婚的夫妻,甚至还有几岁孩童的。
她心中微沉,不得不承认,这人神通广大。
这些,恐怕都是那些在瘟疫、灾荒中全家死绝,官府来不及销档的“死户”。用这些人的身份活下去,最是天衣无缝。
“我要一对兄弟的,年纪一个在二十上下,一个十岁左右,籍贯最好是南边来的。”阿芙冷静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有!”汉子立刻翻找起来,很快就抽出两张递给她,“姑娘您看,这对兄弟,一个叫程安,一个叫程平,祖籍就在江南扬州城,三年前跟着商队来京城,结果路上得了急病,都……都没了。这户籍,干净得很!”
阿芙接过来看了看,上面的信息确实符合她的要求。她将那两张纸捏在手里,抬眼看向汉子:“开个价吧。”
“嘿嘿,姑娘是爽快人。”汉子伸出两根手指,“一口价,一张二百两,一共四百两。”
阿芙笑了,她将那两张户籍轻轻放在桌上,转身就作势要走,“一百两,两张。若是不卖,我就当没来过。”
“哎,姑娘,姑娘您别走啊!”汉子急了,连忙拦住她,“您这也太狠了!我这可是拿脑袋在赚钱,官府存档里都能查到的真东西!一百两,我连本都回不来啊!”
“你这本钱,不过是去衙门里偷一页纸罢了。”
阿芙冷冷地戳穿他,“这些‘死户’,放在你手里一文不值,卖给我,你就是净赚。一百两,已经是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了。你若不愿,我去别处打听,想来京城做这生意的,不止你一家。”
那汉子被她说得面如菜色,他知道眼前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却是个不好糊弄的。
他咬了咬牙,一来一回地拉扯了半天,最终哭丧着脸,伸出一根手指头,又比了个五。
“一百五十两!不能再少了!姑娘,您就当可怜可怜我,给我留条活路吧!”
阿芙知道,这大概是他的底线了。她从袖中取出早就备好的三张五十两的银票,拍在桌上。
“成交。”
拿到那两张薄薄却重如千钧的户籍文书,阿芙仔细地将它们折好,妥帖地藏进最贴身的衣袖里。
她没有耽搁,立刻坐马车返回城里,到了那家成衣铺。
换好衣服后,发现长云还坐在门口叼着个狗尾巴草,频频往里面看。
阿芙对上长云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长云看着阿芙丝毫没有走的意思,便转过头去在石阶旁又拔了一根狗尾巴草放进嘴里。
阿芙则走到了男装区,挑了两套最普通不过的青布短打,大小是按照自己和妹妹的身形估的。
“这两身,帮我存起来,过几日我来取,然后把刚刚这位姑娘帮我试的衣服都抱起来。”她付了银子,对掌柜的说道。
掌柜的喜不自胜,动作麻利地去打包衣服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不慌不忙地到门口跟长云说:“回吧。”
长云脸上没有丝毫怀疑的痕迹,只回应道:“是。”
次日,“半闲居”正式开业。没有敲锣打鼓,只是安安静静地开了门。
可即便如此,那别具一格的门面和从一楼飘出的诱人甜香,还是吸引了无数路人驻足。
谢蕴早早就到了,看着这焕然一新的铺子,高兴得合不拢嘴。
开业不到一个时辰,一楼的外卖窗口就排起了长队,二楼的茶室,也陆陆续续有好奇的夫人小姐上来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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