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谢寻一进院子,就看到阿芙正和谢蕴凑在一起,对着一张图纸指指点点,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而那笑意,在看到他的时候,都淡了下去。
谢寻的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谢蕴见兄长来了,连忙站起身,找了个由头,拉着花嬷嬷溜之大吉。
院子里只剩下谢寻和阿芙。
“铺子的事,我都听说了。”谢寻走到石桌旁坐下,将手里拿着的一个小盒子推到阿芙面前。
阿芙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崭新的银票,下面还压着一串钥匙和一块令牌。
“这是铺子旁边一处小院的地契,一进的院子,带后门,出入方便。令牌是侯府庄子上的,冰窖里面的冰可随意取用。”谢寻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芙看着那些东西,没有动。
她知道,这些东西价值千金,尤其是那块令牌,更是解了她的心头大患。
“你既是真心喜欢做,便好好做。”谢寻看着她,“许你日后出府无需报备,只是必须让长云跟着。”
阿芙看着谢寻身后的黑衣侍卫,是个英姿飒爽女护卫,却长了个娃娃脸。
她拒绝不了,也没有拒绝,只要能出府,自然有办法支开她。
阿芙垂首道,“多谢世子。”
“嗯。”谢寻应了一声,站起身,“铺子的事,若有难处,直接找长松。”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背影看着,似乎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阿芙站在原地,看着桌上的地契和令牌,又看了看谢寻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阿芙几乎是住在了铺子里。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颠覆了工匠们对“桌椅”的认知。
“椅子,不一定要四四方方。”她对着侯府派来的老师傅,在纸上画着图样,“靠窗的,要做成这样,宽大,柔软,像一张小小的榻,能让人陷进去。”
老师傅看着图纸,犯了难:“姑娘,这……这椅子没有腿,坐着也不得劲儿啊。而且您要的这种弹性,木头可做不出来。”
“可以用竹编。”阿芙早有准备,“用坚韧的竹条编织成底座,再填充上好的棉花和碎布,做成厚厚的坐垫和靠垫。”
为了选到最合适的布料,她甚至让谢蕴从侯府的布料库里找出好几匹颜色素雅、质地柔软却耐磨的料子。
连宁素也被阿芙拉来一起研究如何将布料缝制成最舒适的靠垫。
百般试验之后,第一张后世称之为“沙发”的椅子,终于在工匠们惊奇的目光中诞生了。它没有雕花,没有繁复的纹饰,只有流畅的线条和温柔的触感,人一坐上去,整个身体的疲惫仿佛都被承托住了。
除了这种“沙发”,阿芙还设计了几款矮桌,配上蒲团和榻榻米,用竹帘和珠帘隔断,形成一个个半私密的空间。
整个二楼的色调,她都选了饱和度很低的颜色,浅灰、米白、豆绿、藕粉,交织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再配上她亲自去花市挑选的绿植和造型别致的陶土摆件,与京城其他店铺非金即木、极尽奢华的风格截然不同。
她甚至还让宁素带着几个手巧的丫鬟,照着她画的图样,做了许多巴掌大的布偶。有圆滚滚的小猫,憨态可掬的狮子,还有穿着各色裙衫的小姑娘。
“做这个做什么?”花嬷嬷不解,“费时费力,又不能吃不能喝。”
“这是我们‘半闲居’的独门招牌。”阿芙笑着说,“日后,凡是储值成为我们会员的客人,都能获赠一个。”
大约五六日后,整个铺子焕然一新。
这日,谢蕴拉着刚下值的丈夫魏长生,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当她推开门,踏上二楼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惊呆了。
“天哪……”她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午后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窗纱,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目之所及,皆是令人舒心的温柔色调。三三两两的桌椅错落有致,每一处都像是一幅精心构图的画。
“阿芙,这……这简直太美了!”谢蕴拉着阿芙的手,一路赞叹,“我那些闺中密友要是看见了,非得疯了不可!”
魏长生跟在妻子身后,他是个性子沉稳的读书人,此刻眼中也满是惊艳。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靠窗的“沙发”上,那里摆放着一个穿着粉色裙子、有着一双圆溜溜大眼睛的布偶娃娃。
他走过去,将那个小小的布偶拿在手里,神情有些恍惚。
谢蕴见他喜欢,便打趣道:“怎么,长得像你的哪个红颜知己?”
魏长生闻言,眼神黯了下去,他摩挲着布偶柔软的身体,声音低沉:“像我早逝的妹妹。她也最喜欢穿粉色的裙子,也有这样一双圆润可爱的大眼睛。”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伤感:“小时候,她就是因为贪吃,呛了一颗糕点,没救回来……”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谢蕴脸上闪过一丝懊悔和心疼,弱弱地说道:“你……你喜欢,就拿回去吧。”
阿芙看着他们,心里一动,走上前,从旁边的架子上又取下一个小猫布偶,递到魏长生面前。
“她一个人,太孤单了。”阿芙轻声说,“不如,再带一只小猫回去陪着她吧。回头我再让宁素多做几条漂亮的小裙子,大小姐闲暇时,可以帮她换上。”
“对对对,还可以给她换衣服呢!”谢蕴仿佛被点醒,连忙附和。
魏长生被这突如其来的童趣逗笑了,眼中的阴霾散去不少。他一手拿着娃娃,一手拿着小猫,郑重地对阿芙点了点头,像是接过了什么珍贵的宝物。
离开时,谢蕴悄悄落后一步,对着阿芙挤了挤眼睛,口型无声地说了句:“多谢了。”
送走谢蕴夫妇,阿芙正准备让花嬷嬷清点今日采买的物料,一抬眼,便看见谢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楼梯口。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整个温柔和煦的空间,都多了一丝冷硬的棱角。
阿芙顿了一下,连忙上前行礼:“世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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