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的略带几分强势的关切意味。
阿芙听了他的话,执起汤匙慢慢舀起汤饮下。
谢寻望着她面上流露的温顺与几分羞怯,手上的动作更加亲昵。
阿芙垂着眼帘,一口一口地喝着汤。
汤很鲜,很暖胃,谢寻身上的气息也很有安全感。
可她心里那根弦,却有些绷紧了。
她本该和谢寻保持距离、心存戒备,可今日竟有些控制不住心跳。
她只能在心里反复说服自己,这份反常的依赖,只是昨夜亲密过后身体残留的激素和多巴胺在作祟,只是本能反应,算不上半点动心。
她指尖攥紧汤勺,勺沿轻轻磕在碗上,发出细碎声响。
“世子今日不去打猎了吗?”她轻声问,语气带着几分沙哑。
谢寻收回捏着她后颈的手,端起桌上的一杯凉茶喝了一口。
“不去了。今日山庄里有几位大人要议事。”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回头看着她,“你乖乖在院子里待着。晚上爷让人来接你,带你去后山看鹿。”
说罢,他又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这才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
阿芙看着晃动的门帘,眼底的温顺瞬间褪去,只剩下几分差异。
谢寻何时竟也懂这些风花雪月了,还是弥补她不能出院子的遗憾。
她正想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芷提着裙摆,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连门都忘了敲。
“姑娘,不好了!”白芷一把抓住阿芙的胳膊,手都在抖。
阿芙心里一沉,反手握住她:“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白芷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恐:“奴婢刚才去大厨房还食盒,听到庄子里的下人在嚼舌根。他们说宋彦公子刚才去了世子爷的书房,带了一个人过去。”
“带了谁?”
“带了那日席间,那个被世子爷敲了手的邕王世子李恒!”
白芷急得快哭了,“奴婢听得真切,李世子说……说他昨夜丢了一颗东海进贡的夜明珠,有人看见……看见是咱们院子里的婢女偷的!”
白芷急得眼圈都红了,抓着阿芙胳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阿芙却异常冷静。她反手拍了拍白芷的手背,将她按在圆凳上坐下。
“慌什么。”
阿芙声音平稳,“夜明珠是东海贡品,价值连城。李恒就算再蠢,也不会把这种东西随意乱放。咱们院子里统共就你我两个婢女,昨夜大雨,我连屋门都没出过,你更是整夜在后厨帮忙。他拿什么栽赃?”
“可是他们说有下人亲眼看见了!”
白芷急得直掉眼泪,“姑娘,那种权贵人家,想捏死咱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他们要是硬把这罪名扣在我们头上,世子爷……世子爷会保我们吗?”
阿芙垂下眼帘。
李恒这招极其拙劣,连后宅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手段都算不上,实则就是在赌主子对自己婢女的态度。
但是依照谢寻的性子,这点事应当算不上难处理的麻烦。
“你待在屋里,哪里都别去。”阿芙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我去看看。”
“姑娘!”白芷想拦,阿芙已经快步走出了院子。
书房在西跨院的前头。
阿芙没有走正门,而是顺着抄手游廊,绕到了书房侧面的抱厦。这地方与书房只隔着一堵雕花木墙,稍稍靠近,里头的声音便听得一清二楚。
阿芙刚靠过去,就听见李恒那透着宿醉无赖的声音。
“谢寻,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东海夜明珠是贡品,弄丢了可是大罪!我那下人看得真真切切,就是你那小婢女干的!”
“你把人交出来,让我带回去审一审,这事就算了结。”
接着是宋彦和稀泥的声音:“李兄,谢兄,有话好好说。谢兄,要不就把那丫头叫来问问?若真是她手脚不干净,也免得伤了你们两家的和气。”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连茶盏磕在桌沿上的轻响都停了。
随后,谢寻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也不急,却冷得让人后背发紧,“宋彦。”
只两个字,宋彦立刻没了声。
谢寻停了停,才道:“京兆尹如今,凭一句话拿人?”
宋彦像是被人当面抽了一记,干笑一声:“谢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寻没再理他,书房里的气压低了下去。
阿芙站在抱厦阴影里,手指搭着窗棂。
她看不见谢寻此刻的神情,却能想象出来。
那人多半是坐在太师椅上,脊背挺直,玄色衣袖压在扶手上,冷冷看着对面的人。
他话越少,越叫人不敢造次。
果然,李恒先绷不住了。
“谢寻,你什么意思?我那下人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院子里的人!”
谢寻淡声道:“时辰。”
“子时前后!”李恒梗着脖子答。
“昨夜暴雨。”
谢寻声音平稳,连起伏都很少:“从我西厢到你院中,两道月亮门,一炷香露天路。子时暴雨,她去偷夜明珠?”
李恒噎了一下:“她、她可以趁人不备……”
“看清脸了?”
“自然——”
“雨夜三步外难辨人影。你的人,看得准?”
阿芙听见李恒重重吸了一口气,像是被堵得难受。
谢寻没有给他补话的机会,“紫檀匣,铜锁。贡品失窃,院中无水迹,无破锁,无惊动侍卫。”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邕王府的侍卫,是摆设?”
李恒恼羞成怒:“你少拿这些吓唬我!我的人就是看见了,谢寻,你这是包庇一个贼!”
这话一落,书房里突然响起极轻的一声笑。
谢寻道:“报官。”
李恒没反应过来:“什么?”
“贡品失窃,报官。”
谢寻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势:“大理寺、刑部、京兆尹,你挑。”
宋彦在旁边倒抽了一口气:“谢兄……”
谢寻没停,“封院,拿人,过审。”
他每说一个词,书房里的气氛便沉一分,“你的侍卫,小厮,昨夜当值的人,一个不漏。”
李恒脸色大约变了,声音都虚了半截:“不过一个夜明珠,你至于闹到明面上?”
谢寻终于抬高了些声音,不凶,却重得压人,“贡品失窃,你说不至于?”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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