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上前一步,垂手答道:“回大小姐,这叫雪媚娘。”
“雪媚娘?”谢蕴又拿起一块端详,“名字倒是贴合,怎么做的?”
阿芙道:“外皮是用糯米粉、粘米粉和澄粉调的,加牛乳和糖蒸熟,晾凉后反复揉搓,直到皮子变得又薄又韧,能透光又不破。里面裹的是冰镇过的牛乳酪,拌了时令的蜜桃丁和青梅碎,再用冰碗镇着。”
其他夫人小姐们也七嘴八舌地问起来,阿芙不卑不亢地将几样茶点的名字、用料和做法简单介绍了一遍。
一旁,庶长子谢坤的夫人邹氏撇了撇嘴,酸溜溜地开口:“还是大小姐在府里又体面,一回来便有这等新奇的点心吃。我们平日里来给母亲请安,可是连影子都见不着呢。”
她话音刚落,三房的薛氏便笑着接了话:“邹家侄媳儿这话说的,阿芙姑娘可是世子爷院里的人,专司伺候世子爷的,难道什么人都配让她出手做点心不成?”
一句话堵得邹氏悻悻地不再言语。
亭子里的夫人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只笑着品茶,没人去接这个话茬。
谢蕴却没理会这些机锋,她显然对阿芙的手艺极感兴趣,直接开口问道:“你叫阿芙是吧?看样子,你还会不少做甜点的方子?”
阿芙恭敬地点了点头。
“那你可愿意来我身边伺候?”谢蕴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我每月给你二十两银子,你什么活都不用干,就专门给我做点心,如何?”
二十两!
阿芙狠狠地心动了。
这几乎是她半年的工钱了,而且只是做点心,这活计对她来说简直不要太轻松。跟着一个纯粹的吃货主子,总比跟着谢寻那个喜怒无常的冰块好。
她几乎想立刻点头答应下来,但理智瞬间将她拉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地福了福身:“能伺候大小姐,是奴婢的福气,奴婢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奴婢是世子爷院里的人。”
“胡闹!”侯夫人闻言,立刻板起了脸,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她是你兄长房里的人,如何能去你那儿,没得让人笑话。”
谢蕴被驳了面子,顿时不高兴起来。
她不去看侯夫人,反而直接质问阿芙:“你方才明明说愿意跟着我,可你偏偏又是我兄长的人。我问你,你心里到底想跟着谁?”
这问题尖锐又直接,一时间,亭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阿芙身上。
阿芙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依旧平静,垂着眼帘回道:“奴婢是侯府的下人,无论跟着哪位主子,都会尽心伺候,不敢有二心。”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却也让谢蕴更加不满。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一旁奶娘怀里的小麟儿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发不出一点声音。
“麟儿!”
“怎么了这是?”侯夫人起身道。
那奶娘吓得直哆嗦,抖着声音道:“刚刚小公子抓着青梅雪酪上的青梅玩,不甚塞进了嘴里。”
亭子里瞬间乱成一团。
“快!快抠他嗓子眼儿。”
“去叫大夫!快去叫大夫!”
谢蕴吓得脸色惨白,冲过去从奶娘手里抢过孩子,胡乱地拍着他的背。
众人七手八脚,有的想用手去掏,有的在旁边干着急,孩子的小脸已经开始发紫,眼看着就要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亭外快步走了进来,是谢蕴的丈夫,魏长生。
他显然也慌了神,从妻子手里接过孩子,也是不住地拍打,毫无章法。
阿芙站在外围,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怎么救,成人卡住喉咙用海姆立克急救法,若是婴儿则用背拍和胸冲击交替操作,这是每个家政人员都要掌握的急救方法。
可她不敢动。这可是侯府嫡亲的外孙,金贵无比。
万一她没救回来,或者救治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那她这条小命也就到头了,谨慎才是保命之道。
然而,看着那孩子在她眼前一点点失去生命迹象,那双惊恐的眼睛向上翻着,阿芙终究还是狠不下这个心。
不能再等了!
阿芙一咬牙,拨开人群冲了上去。
“把孩子给我!”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镇定有力。
“你干什么!”已经急红了眼的谢蕴厉声喝道。
魏长生却在混乱中对上了阿芙那双冷静得近乎坚毅的眼睛,鬼使神差的,他竟真的将怀里已经软下去的小身体递了过去。
阿芙接过孩子,没有丝毫犹豫。她让孩子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头朝下,一只手托住他的下颌,另一只手并拢,用掌根在孩子两个肩胛骨之间,用力而迅速地拍击了五下。
几下之后,孩子依旧没有反应。
亭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阿芙立刻变换姿势,将孩子翻转过来,让其仰躺在自己手臂上,用两根手指,快速按压孩子的胸骨中央。
一下,两下,三下……
就在第五下按压时,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呛咳,一颗小小的青梅果粒,混着口水,从孩子的嘴里“噗”地一下吐了出来!
“哇——”
憋了许久的空气终于涌入肺里,小麟儿张开嘴,发出了响亮的哭声。
正厅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谢蕴怔了一瞬,随即扑过来,把孩子从阿芙怀里抢回去,紧紧抱住,眼泪唰地掉下来。
魏长生用感激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后,也立刻去看孩子,夫妇俩围着小童,一个擦泪一个拍背,乱成一团。
侯夫人松了口气,扶着崔嬷嬷的手坐回椅子上,闭了闭眼。
邹氏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失望,旁支的夫人们拍着胸口说“菩萨保佑”。
阿芙后退在角落里,低着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指。
满厅惊魂稍定,侯夫人目光落在立在角落的阿芙身上,方才救人一幕历历在目,语声带着几分赞许:“方才施救法子新奇利落,你莫不是习过医术?”
阿芙微微屈膝垂首,随便编了个说辞:“回夫人,奴婢不曾拜师学医,只是早年在乡野,跟一位赤脚大夫学过这救急的土法子。”
话音刚落,门外丫鬟引着鲁大夫匆匆入内,药箱撞着廊柱叮当作响。
大夫先上前细细摸了孩子的脉象,又翻看孩子咽喉,片刻躬身回话:“回侯夫人、大小姐,小公子气道异物已尽数排出,肺腑无碍,万幸处置及时,不曾伤及根本。”
侯夫人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眉眼舒展。
她对着阿芙颔首:“难得你心思机敏、临危不乱,是个有急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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