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阿芙便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养伤。
云喜果然在第二天就被放了回来,她回来时眼睛红肿得厉害,见到阿芙,她什么话都没说,扑通一声跪在床前。
阿芙连忙让白芷把她扶起来。
“多谢姐姐替我求情,姐姐,我对不起你。”云喜哭得肩膀直抖。
阿芙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并没有多少责怪,不过是走投无路罢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荷包,递到她手里,“这里是五两银子,快回去看看你娘吧。”
云喜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没再推辞,只重新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姐姐放心,奴婢这一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阿芙没有答话,只让白芷把她扶起来。
云喜这才讲起昨天下午她昏睡时发生的事。
谢寻直接命长松重新提审了她。
云喜把在杂役院里说过的话,又当着谢寻的面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桃夭如何拿她的母亲威胁她,如何将那包香灰交给她,又如何吩咐她将东西藏在阿芙房中的柜子后面。
长顺也带回了蚀骨香与血引香出处的追查结果,两种香料,皆出自那个名为陆无相的道医之手。
长顺查到,早在谢寻血燥症发作之前,桃夭便曾数次登门寻他诊病购药。后来,她又向陆无相买下一包名为“迷情香”的阴私药剂。
他随即也买了一包迷情香,将东西拿回去让鲁大夫查证,却发现那所谓的迷情香中,竟没有一丝血引香的成分。
只是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桃夭手中的药又为何变成了血引香,暂时还没查清楚。
谢寻没有急着追究陆无相,只是命长松在他庶兄谢坤的院里暗中查探。
第二日,桃夭一身素衣,跪在了谢寻院门前。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世安院。
白芷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气得脸通红:“她害得姐姐差点没命,如今倒摆出一副可怜模样来了,跪给谁看呢?”
阿芙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盏温茶,目光平静,“跪给世子爷看。”
阿芙淡淡道:“她知道世子爷重恩,也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两道救命之恩没有还清。只要她肯认错,肯受罚,世子爷就不会真的要她的命。”
白芷皱着眉:“那她做了这么多坏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阿芙没有回答。
其实她也想知道,谢寻究竟会如何处置桃夭。
她等了大半日。
直到日头西斜,桃夭才被允许进入正房。
据白芷后来打听到的消息,桃夭跪在外面时,一直哭得梨花带雨。
她哭诉自己只因心悦世子,一时糊涂,才被人利用,做下了不可挽回的错事。
还说自己愿意受任何惩罚,不求世子爷原谅,只求世子爷看在往日情分上,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
这些话听起来情真意切,若是旁人,只怕早已经心软。
可谢寻只是坐在书案后,神情冷淡地问她:“那包迷情香,从陆无相手中拿到之后,中途可曾经手过旁人?”
桃夭连连摇头,眼泪从眼角滑落。
“没有,世子哥哥,东西一直在我这里。”
“你亲自交给云喜的?”
桃夭的身子微微一僵,很快又点头:“是。”
“血引香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我不知道,”桃夭抬起头,声音里满是委屈,“陆无相当初告诉我,这迷情香燃点之后,能令闻香之人对我一见倾心。我只是……只是想让世子哥哥喜欢我,从来没想过会害你。”
她说着,缓缓抬起手腕。那截腕骨上,赫然留着一道割血为引的疤痕。
伤口狰狞,看起来仍旧触目惊心。
“世子哥哥,我真的知错了。”她哽咽道,“为了替你解毒,无论是割腕取血还是以命相抵,我都愿意。”
谢寻的目光落在她腕间停了片刻,神色没有丝毫松动。
“你是在提醒我,你曾经救过我两次?”
桃夭的脸色一白,急忙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
“有没有,不重要。”谢寻收回目光,声音冷淡,“你救过我,是事实。你谋害我,也是事实。两件事不能相互抵消。”
桃夭跪在地上,泪水落得更急。
谢寻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取她性命,“桃夭,禁足佛堂三个月,抄写佛经五百卷。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佛堂半步。”
桃夭咬着唇,低声应道:“是。”
谢寻又补了一句:“你院里那些下人,全部发卖。”
桃夭猛地抬头,眼中终于露出几分慌乱。
她身边那些丫鬟婆子,虽然平日里嚣张跋扈,却也是她在侯府安插多年的眼线。如今一下子被发卖,便等于她在世安院里彻底失去了耳目。
桃夭站在廊下,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脸色一点点变得阴沉。
禁足三个月,抄写五百卷佛经,听起来像是惩罚,实际上却保住了她的性命。
可她也清楚,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谢寻从前的信任。
若不是那两道救命之恩,她今日绝不可能如此轻易脱身。
阿芙听到桃夭的处理方式时,正坐在窗边晒太阳。
白芷说完最后一句,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姐姐,世子爷也没有把这件事传出去。府里的人只知道桃夭姑娘犯了错,具体犯的是什么错,却没人说得清楚。”
阿芙低头看着碗中漆黑的药汁,半晌没有出声。
谋害主子,栽赃嫁祸,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可到了桃夭这里,却只换来三个月禁足和五百卷佛经。
她本以为谢寻至少会替她讨一个公道。
可谢寻没有,他甚至没有将桃夭下毒的事情公之于众,只是用这种不痛不痒的方式,将所有风波轻轻揭了过去。
“姐姐。”白芷见她久久不说话,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觉得委屈?”
阿芙回过神,抬手接过她递来的药匙。
“委屈什么?”
“你差点被她害死,最后她只是去佛堂抄经。”
阿芙将药一口喝尽,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
“她被禁足三个月,身边的人也都没了,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桃夭姑娘了。”
“可她还活得好好的。”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阿芙放下药碗,语气平静,“只要她还活着,这些恩情总会被她用完的。”
傍晚,谢寻处理完公务,径直去了侯夫人所在的慈安院。
母子俩一同用饭,席间,侯夫人终于还是忍不住提起了这件事。
“那个桃夭,”她终是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失望,“我原以为是个机灵本分的孩子,没想到也是个想攀高枝的,竟敢用这等下作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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