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历史小说 > 折婢骨 > 第10章 系带子的手指都是软的
阿芙后来回想这三天,记忆是碎的。

  像溺在水里,潮涨潮落没个定数,她泡在其中,连时辰都分不清了。

  谢寻根本没给她回抱厦的机会。

  头一晚她刚蜷在矮榻上眯了一会儿,便被人捞起来,迷迷糊糊对上那双烧红的眼,她也懒得挣。

  帐幔落下时只记得他掌心烫得灼人,她喊疼,他顿了一下,放轻了些许,但也只那么一瞬。

  到了第二夜,谢寻便像是换了个人。

  前日还有几分生涩,这一夜却无师自通起来,花样渐多,招招落在她最受不住的地方,磨得她连指尖都蜷不起来。

  每次醒来已是午后,床侧空了,褥子换过了。

  白芷来送饭,红着耳朵不敢多瞧她,放下食盒就跑了。院子里有人悄悄议论,说她怕是要被抬举了。

  她听见了,没接话,低头把粥喝干净。

  再到后面,他已彻底娴熟起来。

  她熬不住去推他的胸口,腕子被握住压回枕侧,半分也挪动不得,只得偏过头,把脸埋进褥子里,由着他继续。

  迷迷糊糊间只记得最后他替她上了药,冰凉的指腹蘸着药膏,落在痛处。她缩了一下,他便停了手,等她缓过来才接着抹。

  三日期满那日,天将亮未亮,阿芙先醒了。

  身边的人还在睡着,肩背上留着她昨夜抓出来的浅痕。

  他的呼吸深长平稳,眉目间那不正常的薄红已经褪了大半,像是压了几日的暗火终于泄干净了。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起身时眼前黑了一瞬,是虚的狠了。

  她咬着牙把衣裳一件件拢好,系带子的手指都是软的,系了三次才系紧。

  她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人,他还没醒,睡得很沉。

  这人睡着时眉眼倒是没那么冷,要是寻常男子,倒是可以考虑……

  但这个想法也只是一瞬,她没再停留,挪到门口拉开门,廊下的冷风扑在脸上。

  清晨的世安院静得出奇。

  阿芙扶着墙,步子迈得极小,磨破的地方每走一步都蹭一下,她只得一步一缓。

  拐过月亮门就是耳房了,包袱早就打好了,等谢寻醒了,她就离开。

  再这样下去,她怕是要溺死在这张床上了。

  “阿芙姑娘。”

  她脚步一顿。

  长松站在几步外的廊柱旁,像是已经等了一阵了。他声音压得很低:“世子还没说让您走,姑娘再等等。”

  她撑着笑脸转过来,张了张嘴想说“三日已经到了”,可话没出口,院门那头已有脚步声传来。

  小丫鬟端着黑漆托盘走近,青花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汤药,白汽袅袅,熟悉的苦药气隔着几步路都能闻到。

  崔嬷嬷跟在后面,在院中站定,目光平淡:“阿芙姑娘,药得趁热喝。”

  阿芙看着那只碗,手指蜷了蜷。

  这三日,日日一碗避子汤,崔嬷嬷亲自盯着,一滴也不许剩。

  她近日小腹总坠坠地疼,闷闷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着。

  可崔嬷嬷在,不喝不行。

  她走过去端起碗,仰头一口气灌下去。

  苦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空碗放回托盘,她没抬头,喉咙像是被苦药糊住了,好半晌才挤出两个字:“多谢嬷嬷。”

  崔嬷嬷点了点头,带着丫鬟走了。

  阿芙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等那阵恶心慢慢压下去,转头看向长松:“世子醒了吗?”

  “还没有。”长松顿了顿,“姑娘身子不适,不如先回抱厦歇着,等世子醒了再做打算。”

  阿芙没有应声,她松开柱子,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脚下的青砖忽然像被抽走了似的,软绵绵地往下塌。

  耳朵里嗡了一声,长松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然后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廊下的风穿过长廊,带着清晨未散尽的露气,吹在她散落的发丝上。她倒下去的时候,手指落了空,什么也没抓住。

  .

  阿芙醒来时,入目的是耳房青灰色的帐顶。

  窗外天色已暗,不知是什么时辰。身上盖着薄被,小腹处垫着一只温热的汤婆子,那股坠痛比晕倒前轻了些,但依旧沉沉地压着。

  她刚动了一下,白芷便从旁边的杌子上弹了起来。

  “姐姐醒了?别动,鲁大夫说了得好好躺着。”

  阿芙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腹中一扯,疼得她“嘶”了一声。白芷连忙扶住她,把枕头竖起来垫在她背后。

  “什么时辰了?”

  “戌时三刻了,”白芷端来温水喂到她嘴边,“姐姐睡了一整天,可吓死我了。”

  阿芙喝了几口水,手不自觉地覆上小腹,那股坠痛闷闷的,让人难受。

  “我这是怎么了?”她问。

  白芷放下碗,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姐姐昏着的时候,月事来了。我替你收拾了,烧了热水擦了身子,没人瞧见。”

  阿芙怔了一下。

  “鲁大夫来看过,说是药性催的,提前了,”白芷的声音越来越小,“还说这几日会格外疼,让姐姐好生养着。”

  阿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的衣服和小腹旁的汤婆子,又看了看白芷眼神里流露出的心疼。

  这个小丫头在她昏过去的时候替她收拾了所有狼狈,在很用心地在照顾她。

  她心里暖了几分。

  “鲁大夫还说什么了?”她的声音哑了哑。

  白芷犹豫了一下,才凑得更近些,“大夫说,姐姐连喝了四日避子汤,药性太烈,又加上劳累过度,把身子伤了,才会腹痛晕厥。”

  “那汤药万万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日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阿芙靠在枕上,手指搭在小腹处,慢慢收紧,又松开。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难过。本以为短时间喝几碗无妨,没想到短短三四日就损伤到这般地步。

  “白芷,”她伸手握住白芷的手腕,声音哑了哑,“谢谢你。”

  白芷的眼泪啪嗒掉下来,又赶紧用袖子抹了:“姐姐说这什么话……我就是做了该做的。”

  阿芙捏了捏她的手,松开来:“还有呢?大夫还说别的了吗?”

  “说姐姐这几日得好好养着,不能劳累,不能受凉,吃些温补的。避子汤得停了,旁的汤药也要吃几副调理身子。”

  白芷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崔嬷嬷来过了。”

  阿芙眼皮一跳:“什么时候?”

  “姐姐刚昏过去没多会儿,长松哥去请了鲁大夫,消息就传到主院了。崔嬷嬷亲自来的,让鲁大夫又重新诊了一回。”

  白芷压着嗓子,语速极快,“诊完崔嬷嬷脸色都变了,当场就派人去回了夫人,后来——”

  她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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