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历史小说 > 折婢骨 > 第8章 三日敦伦
桃夭的目光定在那处,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她收回手,帕子在指间绞紧了一瞬,随即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了几分挑剔:

  “我这几日腰腿酸得厉害,府里的婆子手法太重,小丫鬟又没个轻重。倒是听说阿芙妹妹手巧得很,世子哥哥前几日还夸过你。”

  “既如此,不如你来替我按按,也让我试试,究竟是什么样的好手艺。”

  难为她想出这么个没有把柄的招儿来折腾她。

  阿芙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这位的性子向来绵里藏针,不达目的不罢休。之前贴身伺候谢寻,她能扯着大旗狐假虎威一番。

  如今出府前夕,她不想多生事端,只求安安稳稳挨到明天天亮。

  “桃夭姑娘抬举了,不过是些粗浅手艺。”

  桃夭直接坐回那张窄桌旁的椅子里,姿态倨傲地往后一靠,两条腿交叠着翘起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阿芙站在原地等了一下。桃夭没有要换地方的意思,也没有要坐到榻上去的意思。

  她就是要在窄桌边,让阿芙缩在这片硬邦邦的砖地上伺候她。

  按腿的话,阿芙要么蹲着,要么跪着。

  阿芙心里冷笑了一声,没多说什么,略一思索,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

  世安院,正房。

  长松正站在廊下,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一声闷响。他推门进去,谢寻歪靠在桌边,手背抵着唇,指缝间溢出一抹暗红色血迹。

  “世子爷!”长松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谢寻的脸色白得吓人,眼尾却烧着一层不正常的红。

  “快请大夫。”长松对门外的小厮吼道。

  鲁大夫来得很快,他搭上谢寻的脉,眉头越皱越紧,半晌松手,面色凝重。

  “世子爷,体内药性……没有完全解掉。”

  谢寻闭着眼,没有说话。

  鲁大夫斟酌着道:“蚀骨香本就霸道,寻常解药压不住。世子爷昨夜虽有……纾解,但只压下了大半,余毒积在精血之中,反而蛰伏得更深。”

  “要多久能清?”长松急切地问道。

  鲁大夫擦了擦额角的汗:“少则三日,多则七日。这几日世子爷会反复发作,一次比一次猛,若不及时疏导——”

  他顿了顿,“老夫斗胆,世子爷需继续以阴阳调和之法行至少三日,辅以清心降火的汤药,方有可能将余毒散尽。”

  谢寻抬眼,“你说什么?”

  鲁大夫被他这一眼看得出了一身冷汗,硬着头皮重复:“……行阴阳调和之法。”

  长松站在一旁,听着听着,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还好阿芙姑娘还没走。

  若是阿芙今日就被世子送出了府,世子身边连个能近身的人都没有,到时候发作起来可如何是好。

  他想了想,低声开口:“爷,阿芙姑娘的卖身契还没销,要不要……让她再留几日?等您身子大好了,再让她走也不迟。”

  “身契先收起来。”谢寻开口,声音低哑,“让她这几日在旁边的抱厦伺候,不必知会外人。”

  长松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阿芙的住处赶去。

  .

  耳房里,此刻正在应付桃夭的阿芙还全然不知自己明天已经出不了府了。

  她卷起袖口,双手搓热,将指尖搭上桃夭的小腿。

  按下去的第一下,桃夭就“嘶”了一声。

  “你那么使劲做什么!”桃夭皱眉。

  阿芙抬起头,神情无辜又恳切:“桃夭姑娘,我按的是足三里,酸胀是正常的,说明寒气正在往外散,忍一忍就好了。”

  桃夭拧眉盯着她,眸中疑色翻涌,一时竟分不清是对方在耍花样,还是真的在给她认真按摩。

  她自幼因救世子落下寒症,修养了这些年,大夫虽说已经大好了,但是身体还是积了寒气。

  阿芙假装看不见她脸上的疑色,指尖又向上移了半寸,按在另一处穴位上。

  体寒的人,三阴交一按一个准,她也没冤枉她。

  阿芙垂下眼,指尖不轻不重地揉压:“这里是三阴交,肝脾肾三条阴经交会之处。女子体寒、气血亏虚,此处按之酸痛。奴婢下手已经极轻了。”

  她说着,指尖微微用力,往深处压了半分。

  桃夭“啊”了一声,整条腿猛地一缩,脚尖正好踹在阿芙肩头。

  阿芙本就半蹲着,重心不稳,被这一脚踹得往后一仰,手肘磕在身后的砖地上,闷哼了一声。

  桃夭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子,语气倒先恼了起来:“你按的什么!疼死我了!我看你就是存心报复。”

  阿芙撑着地慢慢坐起来,手肘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她淡淡道:“桃夭姑娘息怒,三阴交本就敏感,体寒之人尤其怕疼。”

  “行了行了!”桃夭缩回腿,脸色难看得很,“不按了,你分明就是存心整治我……”

  她话音未落,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长松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情形,脚步微顿。

  阿芙坐在地上,衣摆沾灰,鬓发散乱,手肘处蹭破了一块皮,正往外渗血珠。

  桃夭神色有些匆忙,开口便占了先:“长松你来得正好,阿芙这丫头按个腿都按不好,自己摔了一跤,倒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长松没有立刻接话,他先朝桃夭拱手行了一礼:“桃夭姑娘,世子爷传召阿芙,若姑娘这边没旁地吩咐,小的便先带她过去。”

  私下使唤和为难世子贴身的人,长松说这话已是给足了她面子。

  桃夭见长松没正面回她的话,讪讪道:“自是没什么吩咐。”

  长松又朝她拱了拱手,侧过身,朝阿芙道:“阿芙姑娘,随我来。”

  阿芙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朝桃夭轻轻福了一礼,跟着长松出了耳房。

  虽不知谢寻找她有什么吩咐,但她确实不想再被桃夭折腾了。

  阿芙走后,桃夭坐在椅子上攥着帕子,脸色有些难看。

  这个时辰了,世子竟召阿芙过去正房。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831/300851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