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方烬便从王宫侧门返回。
值守的王室护卫看见他，目光明显停顿了一下。没人上前询问，只是在方烬走远后，立刻有人离开岗位，将消息送往宫殿深处。
方烬回到偏房，脱下破损的外衣。
昨夜与苍蔷薇的交手并未留下太重的伤势，他用清水洗去血迹，随手处理了几处擦伤。
小黑落在桌面上，方烬则取出从赌场账房带回的全部账目。
贵族姓名、护送路线、黑粉数量，乃至八指内部负责各项生意的人员调动，全都记录在册。
方烬快速翻看一遍，随即将账本合上。
房门很快被敲响。
“渊夜先生，公主殿下请你过去。”克莱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方烬换上干净衣物，将账册一并带上。
推开房门，克莱姆已经等在走廊里。
两人刚走出偏院进入皇宫走廊，迎面便遇到几名捧着茶具的年轻侍女。她们显然才从拉娜的房间出来，看见克莱姆后，交谈声低了些，却没有完全停下。
“他就是公主殿下身边的那位？”
“嘘，小声一点，人家现在可是贴身侍卫。”
“再怎么受宠，不也还是个平民……”
声音压得很低，凭方烬的听觉却听得一清二楚。
几名侍女走近，敷衍地屈膝行礼。等她们绕过两人，身后很快又传来一阵刻意压住的轻笑。
克莱姆脚步未停，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握紧。
他出身王都街头，没有家族，也没有值得炫耀的血统。即便穿上象征王室侍卫的白色铠甲，在许多宫廷仆役眼里，仍只是侥幸得到公主青睐的下等人。
“看来你在王宫里人缘不错。”方烬随口说道。
克莱姆沉默着走出一段距离，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她们怎么说，与我无关。”
方烬看了他一眼，没有揭穿。
来到拉娜的房间外，克莱姆停下脚步。
“里面还有客人，公主殿下正在会客，我先替你通报。”
换作之前，克莱姆说话时多少会带着命令的意味。经历过训练场上的落败后，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王宫里那些能够任由身份压制的普通侍卫。
语气现在虽算不上友善，却多了几分应有的尊重。
克莱姆这才抬手敲门。
得到允许后，他推开房门。
淡淡茶香从室内飘出。
拉娜与菈萩丝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张写满暗号的羊皮纸。两人显然已经相识多年，交谈时少了许多身份上的拘束。
菈萩丝已经换下破损的铠甲，穿着一袭剪裁考究的粉红色礼服。衣领与袖口点缀着淡金纹饰，收束的腰身衬出修长优雅的身形，灿金长发整齐披落在肩后。
若不是脸色还带着几分失血后的苍白，很难将眼前这位气质高贵的贵族千金，与昨夜挥舞魔剑厮杀的精钢级冒险者联系到一起。
拉娜坐在她身旁，正低声询问伤势，神情关切。
“灭国”依比鲁艾则站在窗边。
她的脸上已经换成一副完好无损的面具，红色长袍也经过整理，看不见半点血迹。右肩的贯穿伤已经接受治疗，只是手臂活动时仍有些僵硬。
房门开启的一刻，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菈萩丝的目光在方烬脸上停住，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窗边的依比鲁艾也站直身体，猩红眼眸透过面具望来。
拉娜察觉到两人的变化，却没有立刻询问，“渊夜先生，这位是苍蔷薇的队长菈萩丝，也是我多年的好友。”
她又看向窗边，“这位是苍蔷薇的成员，依比鲁艾。”
介绍完两人，拉娜才向菈萩丝说道：“他叫渊夜·阿克曼，是我刚刚招募的临时侍卫。”
“临时侍卫？”
依比鲁艾周围骤然浮现出细碎晶芒，“原来你叫渊夜。”
冰冷杀意骤然炸开。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降了下来，桌上的茶水泛起细密波纹。克莱姆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踏前半步，挡在拉娜身前。
方烬已经拔刀。
幽刃出鞘的轻鸣尚未散去，他便越过长桌，刀锋直取依比鲁艾的脖颈。
依比鲁艾瞳孔收缩，显然没料到方烬会在拉娜的房间里直接动手。悬浮在身侧的晶芒迅速汇聚，化作一面水晶屏障挡在面前。
铛！
幽刃斩在屏障上，晶屑轰然炸散。
屏障中央裂开一道狭长缺口。方烬顺势拧转手腕，刀锋贴着裂缝向内切入，第二刀已经逼近依比鲁艾的面具。
菈萩丝猛地起身，抓起座椅旁的魔剑。剑锋从侧面截入，精准挡在依比鲁艾身前。
铛！
刀剑碰撞，火星迸溅。
菈萩丝仓促出手，双脚被刀锋上传来的力量推得向后滑出半步。她握剑的手臂还未从昨夜的战斗中完全恢复，伤口随之传来一阵刺痛。
方烬手腕下压，幽刃贴着剑锋向前滑动。凛冽杀意直逼两人，依比鲁艾身旁的晶芒也在这一刻全部亮起。
“都住手！”
拉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不再像刚才那般温和。
方烬刀锋仍压在魔剑之上。
菈萩丝盯着他，没有后退。
短暂僵持后，方烬收刀退开。笼罩房间的杀意也随之退去，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
他越过菈萩丝，看向后方的依比鲁艾，“下次准备动手以前，最好直接一点。”
依比鲁艾没有回答，周围尚未散尽的晶屑缓缓旋转，猩红眼眸隔着面具死死盯着方烬。
方烬不再理会她，随手将带来的账册放在桌上。
“莫里森死了，负责转移救济物资的仓库已经被毁，赌场里保存的交易记录也在这里。”
菈萩丝仍然横剑挡在依比鲁艾身前，“拉娜，昨晚与苍蔷薇交手的人就是他。”
拉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视线在双方之间转了一圈，“看来你们之间发生了一场很糟糕的误会。”
“误会？”
依比鲁艾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杀了格格兰、缇娅和缇娜。如果不是有三张封印着队长生命力的复活卷轴，还有复活她们所损失的生命力，这可不是一句误会就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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