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手机揣进裤兜,弯腰把床边那两沓现金拿起来,拆开捆扎的纸条扫了一眼,确认是真钞之后随手收进了随身空间。
他当然不会给方婷转一分钱,那两万块是方磊用命换来的,凭什么让那个吸血鬼拿去填网贷的无底洞。
林默站在那面破损的拼接镜子前面整了整衣领,把褶皱的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
镜子里那张脸比他刚醒的时候精神了一些,但颧骨的阴影和眼下的暗青色还是太明显了,整张脸透着一股被生活透支过度的干瘪感。
“兄弟,你放心去吧,既然我接管了你的身体,那后面的一切我都会帮你安排好的。虽然你本人可能并不会对你妹妹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但是谁叫我是个睚眦必报的坏人呢。”
“你父母的养老我会安排好,但你妹妹这种人渣,必须要下去给你赔罪。”
他把头发往后拨了两下,转身走出了出租屋。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他踩着台阶往下走的时候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出了单元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空气里飘着早点摊的油烟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林默沿着街边走了一段,在一家还没收摊的早餐铺子前面停下来,要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坐在塑料凳上慢慢吃完,然后掏出手机翻了一下方磊的通讯录。
通讯录里存的号码不多,家人、几个工友、一个中介,还有几个名字后面备注了“债主”的。
他手指停在其中几个上面,拨了过去,接通之后简洁地报了自己的名字,问清了欠款金额和还款方式,然后说了一句“这两天我过去还“,不等对方多问就挂了。
态度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和拉扯。
随后林默去了一趟银行。
方磊的银行卡里几乎没什么余额,他也没打算用方磊名下的账户做太多操作,而是去柜台开了个新户头,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二十万现金存了进去。
柜台后面的业务员看了一眼那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想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衬衫的人,从哪里来的这么多现金,但也没有多问。
这可是业绩,哪有把业绩往外推的,一般只有大额取钱才会问用途,大额存款很少有人会究根结底问来源,所以很快就按流程办完了手续。
那叠现金在过验钞机的时候发出细密的刷刷声,每一张都是真钞,每一张都是缅甸那些园区里搜刮来的。
林默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那串数字在屏幕上跳出来,心里没什么多余的感觉,只是觉得钱这东西干净也好脏也好,能用到正道上就行。
他的道德底线很灵活,在这方面根本不存在什么负担。
然后他打开手机银行,把方磊名下那些网贷平台的欠款全部查了一遍。
方婷用方磊的身份信息借的网贷和信用卡套现加在一起滚了二十多万,再加上父母为了帮她还债向亲戚朋友借的钱,加起来总共三四十万。
他把那些网贷平台的欠款一条一条地核对,逐一还清。还到最后一笔的时候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还款成功“的提示看了一秒,然后退出了界面。
那些利滚利的数字在瞬间归零的感觉,像被人用刀把某个被反复压紧的结一次性割断了,原本纠缠在纤维间多年的余量和张力同时松开。
林默坐了一趟长途大巴回了方磊父母所在的老家。
那是一栋灰扑扑的老式居民楼,外墙涂料已经褪成了深浅不一的颜色,楼道里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和褪色的通知。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敲了门。
开门的是方磊的母亲,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布衫。
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明显愣了一下,大概以为是方磊出狱之后第一次回来,眼眶里涌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林默没有让她有机会把那些话说完,他站在门口,语气平实而清楚:“妈,我找了份活,赚了点钱,先把家里的债还了。”
然后把那些从银行取出来的现金分成几沓,按之前电话里问清的金额一家一家地去还。
他花了两天时间,把方磊父母欠亲戚朋友的钱全部还清了。
第一家是方磊的二舅,借了五万给方婷补网贷窟窿,这两年一直没好意思催,但林默上门的时候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接过钱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林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大概是觉得这个外甥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第二家是方磊父亲的老同事,借了三万,老太太接过钱的时候念叨了几句“你妹妹也是不容易”之类的话,林默没有接茬,把钱点清之后说了句“谢谢您以前帮忙”,然后转身走了。
还完那些亲戚的钱之后他一个人去了房产中介,看了一套两室一厅的老小区二手房。
六十多平,采光还行,楼层不高不低,装修虽然旧但结构方正,换换家具就能住。
他当天就签了合同付了全款,然后把房产证上的名字写成了方磊父母两个人。
中介在办手续的时候多看了他几眼,大概是没见过一个刚出狱不久的人能一次性付清全款的,但林默没有解释,只是在签字的时候落笔干脆利落。
然后他花了一整天时间跑了好几家养老院,最终在城郊选定了一家环境不错的。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有花园有活动室,护工穿着统一的浅蓝色工服在走廊里来去,空气里没有那种老年人居居常有的沉闷气味,反而有一种被认真打理过的清冽感。
林默直接找到院长谈的。他说想给父母办长期入住,费用一次付清,按四十年计算。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听完林默的要求之后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有遇到过这种客户,想确认他是不是搞错了数额。
林默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两沓现金码在桌面上,动作不紧不慢地推过去。他说老爷子老太太如果真能住满四十年,那就是他们命硬福厚,如果住不到那么久,多出来的钱就当是捐给养老院了。
院长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两沓现金的厚度,又抬头看了一眼林默,然后低头翻开计算器按了一会儿,抬头说合同可以签,按四十年一次性缴费,享受相应的配套服务。
林默在合同上签了方磊的名字,然后站起来跟院长握了一下手,全程没有多余的寒暄和客套。
办完这些之后他在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买了返程的票。
回程的长途大巴上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房屋一帧一帧地向后滑去,脑子里没有想太多事情,只是觉得方磊那辈子的账他总算替他还清了。
方婷那边的事,也不着急。那笔两万块的“赎金”他没给,方婷的手机再也没有响过,但他知道她一定还会再打来,贪婪的人永远不会甘心放手,尤其是在尝到过一次甜头之后。
等她自己找上门来再说。他闭上眼睛,靠着车窗睡了一觉,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眼皮上,温热干燥,像被子晒过之后残留的那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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