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边境。”
林默偏头示意界碑方向,声音沉稳有力。
“走过去,你们就彻底安全了。”
话音落下,一名中年男人率先迈步上前,脚掌踩过边界线时微微一顿,积压数月的情绪彻底崩塌。
他蹲下身,双手撑膝,肩膀剧烈抽动,无声落泪,压在心底的绝望与痛苦尽数宣泄。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幸存者陆续跨过界碑。
有人搀扶同伴艰难前行,有人回头望向身后黑暗的炼狱故土,默然无言,转头奔赴新生。
最后走出香蕉林、跨过边界的,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
他衣衫破烂,短袖被撕开两道大口子,皮肤上布满深浅伤疤与陈旧血痂。
他停在界碑旁,回头看向林默,眼底满是敬重与感激:“你不走吗?”
晨光落在林默消瘦的脸上,常年营养不良导致的面部凹陷格外清晰,却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锐利。
他浅浅一笑,松弛淡然:“我就不回去了。”
小伙怔怔看着他,目光扫过他肩头的AK与身上的杀伐气场,没有多问缘由。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真诚的道谢,随后转身迈步,彻底融入前方自由的人群之中。
人群之中,一名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骤然转身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泥泞地面,额头死死抵住泥土,声音沙哑破碎。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此生必定铭记于心!”
一人跪地,众人纷纷动容,接连三四人紧随其后,跪地磕头道谢。
压抑许久的感恩与救赎之情尽数爆发,有人被同伴连忙扶起,有人久久跪地不起,告别炼狱,感恩新生。
也有人心有余悸,不敢回头,快步跨过界碑,生怕迟一秒便会重回地狱。
林默神色平淡,无半分矜功自傲。
他肃清恶徒、救人脱困,从来不是为了感恩与回报,只是为了心里的那一份满足。
因为,做好事是真的能让心情舒畅,所以如果不是特别麻烦的话,他都不介意顺手帮一把。
这时,那名带着孩子的年轻母亲缓步走来。
她背上的孩子睡得安稳,稚嫩的小脸贴着母亲肩头,长长的睫毛沾着晨露,在日光下泛着浅浅的金光。
女人朝着林默深深鞠下一躬,眼眶通红,强忍泪水,千言万语最终化作无声致谢。
直起身后果断转身,背着孩子稳步跨过界碑,奔赴安稳的新生。孩童在朦胧睡意中微微睁眼,懵懂望向林默,随即又闭眼沉睡。
人群陆续过境,有人驻足回望,有人挥手致谢,有人低头赶路奔赴新生。
寥寥片刻,土路上的人影愈发稀疏,最后一人彻底消失在前方树丛深处,天地间重归静谧。
林默独自伫立界碑旁,垂眸看向路面泥泞的脚印,被晨露浸润,渐渐模糊消散。
他静默片刻,转身背离边境,沿着来时的土路,大步折返黑暗深处。
那些电诈园可不止一个,他还有的忙呢。
林默沿着土路折返,晨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出香蕉林之后没有停,把AK挎在肩上,顺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
心灵感应一直开着,像一张铺展在十米半径内的网,把沿途的动静全部纳入感知范围。走了不到半个小时,他遇到了一辆正在巡逻的皮卡。
车上两个人,正沿着土路慢悠悠地朝这个方向开,车窗摇下来一半,驾驶员嘴里叼着烟,副驾上的人歪着头打瞌睡。
林默闪进路边的灌木丛里,等他们从面前经过之后才重新上路。那两个人全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找到第二个园区的入口。门口的铁门半开着,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岗亭,亭子里坐着人,但姿态松弛,正在低头看手机。
林默蹲在坡上的灌木丛后面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个园区的布局跟他刚端掉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水泥围墙、同样的核心楼、同样的平房排布,像是一个模板复制出来的。
他没有急着动手,先沿着外围走了一圈,确认了监控的位置、换班的时间、巡逻的路线和人员密度,然后在心里建了一幅简易地图。
那些人大概永远也想不到,下一秒就会有一个端着AK的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切进来。
比他预想的顺利。
这个园区的守卫只有十来个人,戒备程度也低得多。
林默花了不到四十分钟就把整片园区清空了。
从进门到结束,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没有惊动任何不该惊动的人,最后那枪是在核心楼三楼响的,在走廊里被墙壁弹回来又迅速消散,像关了一扇很重的门。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端掉第三个园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正午的阳光毒辣辣地晒着水泥地面,空气里飘着一股燥热的尘土味。
林默从值班室窗口翻进去的时候,里面那个守卫正趴在桌上打盹,口水把桌面洇湿了一小片。
林默没有惊动他,直接从背后解决了。
这个园区比前两个都大,守卫将近二十人,但分布松散,行动也缺乏协调。
林默花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清空整片园区,中间有一枪打偏了,弹头擦过铁皮门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惊动了走廊尽头的人,但那些零散的脚步声完全没有组成任何有效的反击,各自在狭窄的通道里乱转,很快就逐个安静了下来。
第四个园区是在傍晚时分被清理掉的。太阳正在下沉,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整片园区笼罩在一层暖色调的光线里,看起来甚至有些宁静。
这里的守卫似乎提前收到了什么风声,不一定是具体的消息,可能是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枪声,也可能是发觉了几个小时没有收到同行园区的例行联络,他们的警觉性明显高出一截,门岗加了双岗,巡逻的频率也比前面几个园区高了一倍。
但林默的进攻方式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从外围开始渗透,先处理掉哨塔上的观察点,再清理值班室,然后从核心楼一楼逐层向上推进。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比前面三个园区耗费的力气大得多,但结果是一样的,最后一个头目倒在三楼走廊尽头的时候,整片园区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一天之内,四个电诈园区被端掉。
消息传到缅甸各方势力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先是几个零星的信息从不同渠道汇聚到军阀们的联络点,说“某某园区出事了,联系不上”,最开始没人当回事,园区之间偶尔断联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到了后半夜,更多的消息开始涌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园区的联络全部中断,驻守人员全部失联,没有求援信号,没有幸存者,什么都没有。
军阀头目们从最初的困惑变成了警觉,又从警觉变成了某种他们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恐惧。
最先坐不住的是掸邦北部的一个大武装头目,他手底下管着五个园区,一天之内没了三个。
他在电话里跟另一个头目说:“这绝对不是一般人干的,四个园区,整整一天,一点动静都没传出来,要么是几十号人同时动手,要么就是专业的军事行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是说……华国那边动手了?”
“除了他们还有谁?你以为是什么组织能做到这种程度?一整天端掉四个园区,连个活口都不留?”
消息在军阀圈子里快速扩散,几个人连夜碰了头,地点在一处偏僻的据点里。
桌面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四个被端掉的园区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恰好分布在同一条交通走廊上。有人用烟头点了点那几个红圈:“这条线往北延伸就是边境线。你们觉得这是什么路线?是撤退路线还是推进路线?”
“推进。”
另一个人接话,语气很沉。
“如果是撤退,打了就跑,不会一天之内端掉四个。这明显是扫清通道的动作。”
“问题是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四个园区被端掉之后,没有留下任何目击者,没有留下任何能供辨认的痕迹。
他们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对方火力充足、战术熟练、执行力极强,并且还在继续往南推进。
紧接着,缅甸官方也坐不住了。
次日上午,外交部发表了一篇措辞强硬的声明,大意是“某邻国未经允许跨境采取军事行动,严重侵犯主权,对此表示强烈谴责和抗议,要求对方立即停止行动并撤出所有人员”。
这篇声明发出去之后,华国外交部的回应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措辞也很明确。
“华国从未派遣任何军事人员跨境执行任务,对相关情况不知情。华国一贯尊重邻国主权和领土完整,希望各方保持冷静,通过对话解决问题。”
两份声明隔空交锋的时候,国内的互联网已经炸了锅。
最先引发关注的是那些被林默救回国的幸存者。
有人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发了一条微博,配了一张自己手腕上勒痕的照片,文字只有短短几行。
“我被骗到缅甸电诈园区关了四个月,昨晚被一个人救出来了。他把整个园区的打手和头目全杀了,然后带我们走到边境,目送我们回国。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救了一百多个人。”
这条微博发出去不到一小时就被转了几万次。
紧接着,更多幸存者的帖子陆续出现,有人发了被关押期间的日记照片,有人贴了手臂上的烫伤疤痕,有人详细描述了那个人的样子,很瘦,脸色苍白,像个营养不良的年轻人,但手里有枪,开枪的时候很稳。
“他看起来不像军人,更像……一个普通人。”
“他走路的时候很安静,说话声音不大,但没人敢不听。”
“他杀人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但对那些被关着的人很客气,会给水给吃的。”
“他一个人干了所有事。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
最后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评论区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一个人,四个园区,一整天,带着一百多个人穿越边境线。
这些词拼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实发生的事,但照片里的勒痕是真的,那些伤疤是真的,那些被带到边境线对面的人也是真的。
有人在网上发起了一个话题,叫“边境孤狼”,底下跟着几十万条讨论,有人猜测他是特种部队退役的单兵,有人猜测他是国家派出去执行秘密任务的独行者。
评论区里有一种声音越来越多,大意是,“他做的事比电影里那些超级英雄还离谱,而且他连名字都没留下。”
那个话题在热搜榜上挂了好几天,跟军阀联合剿灭和官方声明并排陈列着,像三条平行延伸的河流,各自流淌着自己的方向,却都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个源头,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而此时的林默,正蹲在第五个园区外围的灌木丛里,端着AK,盯着那扇正门。
门岗上的人已经换了双岗,巡逻频率明显加密了,连铁门都加了一道锁。
他把心灵感应往前推了十米,感知到里面至少有三十多个人正在快速移动、布置、加固防线。那些人大概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林默低头检查了一下AK的弹匣,重新上好膛,然后从灌木丛里站起来,贴着墙根朝那扇铁门摸了过去。
夜风从他的方向吹过去,那些守卫直到他靠近到铁门下方才开始注意到这个正在黑暗中出现的轮廓,然后第一个人的手伸向对讲机,但他没能摸到。
枪声在夜色里炸开,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沿着整片围墙外侧扩散开来,在空旷的平原上传出去很远很远。
林默没有去想那些军阀在密谋什么,也没在意官方声明在国际上怎么发酵。
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太远了,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他只知道一件事,来都来了,反正过阵子就要重开,不如趁还有时间,把能清的都清了。
第五个园区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才拿下来。他们确实做了准备,防线加固了,守卫加倍了,连核心楼的门窗都装了铁板。但那些准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像一层薄纸,林默从外围的水塔翻进去,先打掉了哨塔上的观察点,然后从二楼窗口切入核心楼内部。
心灵感应开着,像是带着热成像仪在黑暗里穿行,每一扇门后面藏着几个人、有没有恶意、是不是在埋伏,全部一清二楚。
那些正在布置防线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底牌早就被别人看光了。最后一个头目躲在三楼的保险柜后面,手里攥着一把手枪,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听到脚步声靠近的时候抖得像筛糠。林默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第六个园区的守卫撤走了一半。他在外围侦查的时候发现围墙上的哨塔空了,值班室里只有两个人,核心楼里也只零星分布着几个还在坚守的骨干。剩下的那些人大概是听到了风声连夜跑了,连行李都没来得及带。
林默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清空了整片园区,比他杀一场电诈头目用的时间还短。出来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有点不痛快,像是拉开了一扇已经半开的门,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第七个园区干脆空了。铁门敞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地面上散落着来不及带走的杂物,几张被撕碎的文件、几部扔在地上的旧手机、几个翻倒的椅子。院子里飘着几片被风吹散的纸屑,像一座被匆忙遗弃的营地。
林默走进去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人之后在核心楼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开枪,转身离开了。
消息在他端掉第六个园区的时候已经彻底传开了。那些电诈园区的头目们通过各自的渠道互通消息,没有人知道那个端掉园区的人是谁,但他们都知道一件事,那个人还在往南推进,而且没有人能拦住他。
有人开始跑路了。
最先跑的是几个小园区的头目,他们连夜收拾东西,带着手底下还能走的人往更偏远的地方转移。然后是中型园区的老板,他们知道自己的防线挡不住那个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还能走赶紧散伙。
到林默端掉第八个园区的时候,他已经连续扑空了三次,那些园区在他到达之前就已经人去楼空,只剩几栋空荡荡的水泥建筑和满地的垃圾。
但他没有停。他端着AK走过那些空无一人的园区时,心里想的不是“他们跑了怎么办”,而是“至少这些电诈园以后不会再开张了”。那些跑掉的人或许能躲过一时,但他们赖以为生的根基已经没了。他做不了更多,也不需要做更多。
那些留下来的人就不一样了。
第九个园区的头目显然是个不信邪的。他觉得自己守得住,或者是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提前布置了陷阱,在走廊和房间里设了埋伏,还在核心楼外围安排了暗哨。
林默在进入核心楼的时候踩到了一根绊线,那是对方提前拉好的警报装置,线被扯断的同时,走廊两侧的房间门同时打开,四个人从不同方向冲出来,手里端着武器。
但对方显然低估了反应速度的差距。
林默在绊线断开的同时已经后退了半步,枪口朝左扫了一发,朝右扫了一发,中间那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把枪端平就被第三发子弹放倒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弹壳落在地面上的清脆声响。
那个头目在顶楼的办公室里等到了最后一刻。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没拿枪,桌面上的电脑已经关了,烟灰缸里还剩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看到林默推门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是问了一句:“你就不能放过我?”
林默看了他一眼:“你放过那些被你骗进来的人了吗?”
那人没有回答,低下头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把能端掉的电诈园区全部端掉了。有的园区是打下来的,有的园区是空的,还有几个在半路上就得到了消息提前解散跑路了。
每到一个园区他都会停下来用心灵感应扫描一遍,确认里面没有人之后才会离开。他路过那些空无一人的水泥建筑时,有时候会站一会儿,看着那些被匆忙遗弃的设备和文件散落一地,像是在看一座正在缓慢融化的冰山。
那些跑掉的人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也不打算追。他能做的就是用这半个月的时间把那些钉子一颗一颗地拔干净,让那些跑掉的人知道这片地方已经待不下去了。
那些空了的园区之后会逐渐荒废、被杂草覆盖、被当地人拆走铁皮当废铁卖,然后就再也没人记得这里曾经是什么地方了。
林默站在第十个园区的围墙上面,看着夕阳把整片院子染成橘红色。风吹过来带着尘土和枯草的气味,远处的地平线上有几只鸟正排成一条线往南飞。
他把AK从肩上取下来,靠着围墙坐下来,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然后从空间里翻出一包压缩饼干撕开慢慢嚼。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人记住,也不是为了什么正义感。
他以前送外卖的时候,外卖平台上也有不少骗子,打着刷单返利的名义骗人转账,每次看到那些被骗的人投诉无门,心里就堵着一口气。
他那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骑着电动车继续送下一单。现在他有能力了,有机会了,那就顺手做点事。反正也只是顺手的事。
暮色正在慢慢变暗,远处隐约有狗叫声传过来。
林默把最后一小块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站起来,把AK重新扛在肩上,转身跳下围墙,沿着土路继续往南走。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摆掀起来又放下,那个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远,最后融进了地平线边缘那道正在收拢的光线里。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829/300784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