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屏幕上那行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墨哥,我想好了。那个孩子,我决定留下来。”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打字的手指有点急,删删改改了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
“谢谢你,小鹿。”
小鹿回得很快:“墨哥,你为什么要谢我?”
林默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心里那句话说不上来,他总不能说“因为那是我的孩子”。
他想了想,敲了一行字。
“因为那是我兄弟的孩子啊。他走得急,什么都没留下,你能愿意替他留下这个孩子,我是在替他谢谢你。”
小鹿发来一个表情,然后跟了一句。
“墨哥,其实我也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那天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可能真的……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林默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清楚自己当初那番话有多少分量,但他还是打字说了一句。
“小鹿,不管有没有我,我相信你都会留下这个孩子的。你是个善良的人。”
他当然没有把握,他说这句话只是为了让小鹿觉得自己做了对的选择,哄她开心一点。
小鹿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墨哥,我今天已经把决定告诉陈旭爸妈了。”
林默的心跳漏了半拍:“他们怎么说?”
“他们很高兴,陈阿姨在电话里哭了,说谢谢我,说陈旭在天之灵会安息的。”
小鹿打字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
“然后他们立刻就给我转了五百万,说先给我安顿好,等孩子顺利生下来,再给我转五百万。”
林默看着屏幕,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去了一半。
他问道:“你收到钱了?”
“收到了。”
小鹿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
“墨哥,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五百万啊,我爸妈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个数。”
林默笑了笑,打字。
“这只是开始,以后你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小鹿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听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轻快。
“墨哥,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高兴啊?”
林默愣了一下,废话,这也是我孩子,我当然高兴啦。
不过他还是打字回了一句。
“因为我兄弟的孩子保住了,我当然高兴。”
小鹿没有再追问,转而发来了一条文字消息。
“墨哥,你现在在哪儿呢?还在外面跑吗?”
“嗯,还在路上。”
“那你一个人开车会不会很无聊?”
“不无聊,路上风景挺好的。”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知道了,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
两人的聊天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小鹿偶尔拍一张自己吃的晚饭照片发过来,问他“我吃这个行不行”,林默就回一句“多吃点蛋白质,有营养的东西,对孩子好”。
小鹿发了个撇嘴的表情说“墨哥你说话怎么跟我妈似的”,林默就回一个“那你得叫我墨叔”。
小鹿发了一串“哈哈哈”过来。
聊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小鹿发来一条消息。
“墨哥,不知道为什么,跟你聊天感觉特别舒服。没有那种拘束的感觉,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林默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像一个影子落在了另一个影子上。
他回了一句:“可能是投缘吧。”
“嗯,我也觉得。”
小鹿说完又补了一句。
“墨哥,以后我有事还能找你聊吗?”
“随时都行。”
林默打完这四个字,又补了一句。
“你别嫌我烦就行。”
“不会的!”
小鹿发了一个猫猫摇头的表情包。
“那我先去洗漱啦,墨哥你也早点休息。”
“好,晚安。”
“晚安墨哥。”
林默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车窗外。
洱海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细碎波光,像撒了一层碎银子在上面。远处的山影黑沉沉的,轮廓模糊地融进夜色里,风穿过半开的车窗带着潮润的水汽迎面拂来,凉丝丝的。
五百万已经到小鹿手里了,孩子也决定留下来了。
陈家那边高兴,小鹿也高兴。他放下心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脑勺抵着沙发靠背,透过车窗看着湖面上那一片安静的银光。
时间不多了,但他忽然觉得,剩下的日子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最后一天,林默比平时醒得早。
天还没亮透,洱海的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远处的山影在晨光里一点点显出轮廓。
他躺了一会儿,感觉胸口有一阵若有若无的闷,不明显,但像是一根弦轻轻绷紧了。
他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林默起身洗漱,做了一顿简单的早饭,把车内的东西收拾了一遍。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重要的东西早就在随身空间里了,房车里剩下的只有生活用品和这几天正在用的东西。
他开着车沿着环湖公路走了一段,找了一处偏僻的岔路拐了进去。
路的尽头是一片空地,三面是树,一面临湖,周围没有人,也没有监控。
林默把车停稳,熄了火,下了车站在车旁边看了一眼这辆陪了他一路的白色房车。
车身上的拉花,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然后他集中精神,把那辆房车收进了随身空间。
他可不想把自己心爱的房车留给别人享受。
在林默收走房车后,空地上瞬间变得空旷,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湖边,脚下是草地和碎石,背后是清晨安静的树林。
林默弯腰从空间里拿出折叠桌椅,在湖边摆好,又拿出手机支架架起来,调试好角度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点了开播按钮。
直播间开的瞬间,弹幕就开始刷了。
“杜哥今天这么早开播?”
“这又是哪啊好美!”
“今天怎么没在车上?”
林默笑了一下说:“今天不走了,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跟大家聊聊天。”
他把镜头转了一下,让身后的湖面和远山入画。
清晨的光线柔和地落在水面上,泛起一层金色的碎光,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清腥和泥土的潮润。
弹幕又刷了一波“这风景绝了”“我也想坐在这儿发呆”。
林默坐下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对着镜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
“今天想跟大家说几件事。”
弹幕安静了一些,有人打字“杜哥你说”。
“第一件事,我捐了两所希望小学,一共一百万。有在附近的朋友,建好后希望能帮忙去看看。”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捐赠凭证,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
“这个是凭证,大家看得到,钱已经到账了,两所学校都在西部偏远地区,预计明年年底之前能完工。”
弹幕刷地炸了。
“卧槽一百万!”
“杜哥你也太低调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从来没听你说过。”
“捐希望小学比捐基金会靠谱多了。”
也有人开始算账:“杜哥你哪来这么多钱?”
弹幕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有人说“签约费加上卖房子的钱,加上那八十万赔偿,他肯定有”,有人说“一百万说捐就捐了真的狠人”。
林默把凭证收进口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说。
“第二件事,这段时间边旅游边直播了这么久,说实话身体有点吃不消了。以后直播时长,可能要减少一些了。”
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杜哥你每天播八九个小时,比上班还勤快!”
“是应该休息一下,好好休养休养。”
“杜哥你去做个检查吧,身体要紧。”
一条接一条的弹幕叠在一起,有人催他去体检,有人劝他别太拼,有人说直播这种事随缘就行别当任务干。
他看了一眼那些弹幕,笑了笑说。
“确实该歇歇了,老话说得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了本钱啥都干不了。你们平时上班也好、加班也好,该休息的时候也得休息,别把命搭进去。”
这个时候,弹幕里面突然有人正经地问了一句。
“杜哥,你做慈善为什么不捐给菡红基金会啊?那个不是挺有名的吗?”
林默扫到那条弹幕,想了一下,然后说。
“她那个嘛……怎么说呢,我个人觉得还不太正规,也不太透明。相比之下,还是直接捐希望小学比较靠谱。至少一砖一瓦看得见,孩子们能在教室里上课,这就是实实在在做的事。”
直播间里零星飘过几条弹幕。
“我看菡红挺好的啊”
“你凭什么说她不好”。
林默看了一眼,没有在意。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多,看了一眼镜头,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你们要是想捐,可以找那种完全透明的公益项目,多看看多对比,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弹幕里又刷起来,“杜哥说得好”“理性慈善才是正道”“学到了”。
他点了点头,然后靠回椅背上,把杯子放在桌上,目光望向镜头后面的远山,说了一句。
“第三件事,你们不用学我。先把自己顾好,在能力范围之内,能献一点爱心就献一点。几块钱几十块钱也是心意,不是非得捐那么多才算做慈善。”
弹幕安静了片刻,然后慢慢涌上来。
“杜哥真的好人”
“这句话我记住了”
“能力范围内做力所能及的事”。
屏幕暗下去之前的那几秒,林默看着直播间里最后几条弹幕飘过。
“杜哥你以后还直播吗?”“今天怎么结束这么早?”“杜哥别走啊再聊会儿。”
他本来已经准备站起来去关手机了,但看到那几条弹幕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行吧,那就再聊一会儿。”
弹幕立刻欢腾起来。
“这才对嘛”“杜哥你再讲个故事呗”“讲讲你路上遇到的有意思的事”。
他想了想,靠着椅背看向镜头,语气散漫地聊了起来。
“有一次我路过一个村子,路边有个大爷摆了摊卖蜂蜜,我下去买了两瓶。大爷跟我说他养了三十年的蜂,从没出过远门,最远就去过县城。我问他,你不想出去看看吗?他说看什么看,我这一亩三分地还没看明白呢。”
弹幕里刷着“大爷通透”“这才是智慧”“杜哥你被大爷教育了”。
他笑了笑继续说。
“后来我走的时候,大爷送了我一罐蜂王浆,说年轻人跑长途累,补补身体。”
“后来我也在网上买了几百块保健品,给大爷寄了过去当回礼。”
他说着比划了一下。
“说起来,那蜂王浆是真的多,那罐子这么大,我吃了半个月才吃完。”
弹幕里有人问。
“杜哥你一个人跑了这么久,路上会不会觉得孤独?”
林默看了一眼那条弹幕,想了一下说。
“有时候会。”
他说完这话之后没有继续往下接,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望向远处湖面上的光。
弹幕又刷了一阵,“杜哥你咋了”“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困了”。
林默看着镜头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有点累了,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然后头慢慢地往旁边偏了一点,靠在椅背上,眼睛闭上了。
他知道,自己重开的时间到了。
虽然直播还没有关,但他就是故意的。
弹幕先是一阵嘻嘻哈哈。
“杜哥睡着了?”
“主播直播睡觉可还行”
“几万人看一个男主播睡觉哈哈哈”。
有人发了一个礼物特效,屏幕闪了一下,但林默没有反应。
他的头歪在椅背上,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弹幕慢慢安静了一些,有人开始发问。
“杜哥?”
“怎么不动了?”
又过了几秒钟,一条弹幕飘过来。
“他好像……没有呼吸啊?”
这条弹幕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面。
紧接着更多弹幕刷了出来。
“真的没有起伏!”
“胸口没动!”
“仔细看!真的一点呼吸都没有!”
有人打了三个问号,然后是一连串:“杜哥!!!”“杜哥你别吓我!”“主播!!!”
弹幕像发了疯一样往上滚。
“快打120!”
“谁知道这是在哪里!”
“有没有人认识他的!”
有人打字:“杜哥你不要开这种玩笑啊!快起来!”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叠在一起,刷得人眼晕。
有人发了一个位置截图,说:“这是洱海旁边那个岔路口,我知道那个地方,就在环湖公路往南三公里拐进去的小路!”
另一个人紧跟着回复:“我在附近!我距离就几公里,我现在立刻开车过去看看!”
弹幕里一片。
“快去”“你快点”“到了告诉我们”“保持直播不要断”。
几万人盯着屏幕里那个一动不动歪在椅子上的身影,评论区不断刷新着“到了没”“还有多远”“杜哥你再撑一下”。
湖面上的风还在吹,带着晨光的金色碎屑在水波上流动,一切看起来跟刚才一样安宁。
林默没有回应,也没有醒来。
他的呼吸声,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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