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
李公公顺着陆丞相的方向看过去，“哦，那是刚进宫的童子童女。”
见陆丞相皱起眉，李公公连忙劝道：“其实这些孩子进宫也还不错，好歹能活命。”
他想到自己小时候，幽幽叹了口气。
“陆丞相出自世家大族，自然不知晓这天下穷苦百姓的日子。他们这种孩子生在穷苦人家，生来就是受罪的。”
“男孩儿还好点的，好歹饿不死，长大以后也是个劳力。就算差一点，也能卖出去换几两银子，运气好的赶个好主子，也能过上像个人样的日子。”
“女娃娃可就要受苦了，运气好、有门路的还能被卖进大户人家做丫鬟。运气不好的，直接塞进窑子里，没几年就被磋磨死了。”
他看着陆丞相，“这些孩子如今来了宫里，好歹能过些好日子。”
“陆丞相，”他保证，“没有意外，以后这些孩子都在我手下讨生活。你放心，我会好好安置他们，尽量让他们过得有个人样。”
“您呀，可别再这么冲动了。”
陆丞相没说话，仰躺在担架上，看着头顶快速划过的天空，在心里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但就陛下现在这个为了追求长生知道，已经走火入魔的性子，谁知道那群孩子会怎么样的？
事实时也恰如他想的那样，李公公并没有救下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刚入宫，被年龄大些的太监、宫女带着洗了澡，换了衣服，就被送到了皇帝面前。
等再从长生殿的炼丹房出来，早已咽气，每个人胸口前都有一个碗口大的洞，洞里的心脏已经被人挖出。
二十多个孩子被从长生殿里拖出来，长长的血色拖痕在洁白无瑕的白玉板上拉得老长。
纵然李公公见过不少大场面，还是被这个场景吓得白了脸。
很快，皇帝叫他进去。
李公公双腿打着摆，颤颤巍巍走进炼丹房。
刚推门进去，屋子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就差点把他顶出来。
他下意识屏息凝神，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皇上，这么一看，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皇帝下半张脸上全是血，正在用力咀嚼什么。
见他过来，皇帝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声音嘶哑：“大师说这些人还不够，再去找，再找二十个童男童女来。”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笑意，“你这阉狗，抖什么？朕习惯了你伺候，等仙丹大成，朕定分你一颗，让你也瞧瞧什么叫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
“谢、谢陛下！”
李公公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硬生生从嗓子里挤出来感激和激动。
“臣见识短浅，竟不知还有这种神法！感激圣上竟还愿意带老奴共赏此等神迹，老奴不胜感激，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皇帝听着他表忠心的声音，笑得格外开怀。
“行了，去吧！再找二十个童男童女来。”
皇帝笑声一顿，指着他叮嘱：“记住，务必是童男童女！若不是童男童女，毁了这炉大师倾心制作的丹药，朕就把你扔进去，当柴火烧！”
“是是是！老奴定将陛下的叮嘱铭记在心，绝不敢出错！”
等李公公连滚带爬从长生殿里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全被汗打湿了。
他站在原地定神，忽觉天上太阳刺眼。
抬头看去，太阳正当头。
可明明站在大太阳下，他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手脚发凉，头脑发昏，胸口里的心脏跳个不停。
几乎是扭头的瞬间，他便决定了要给温三金写信。
皇上现在的样子简直不能称之为人，他真怕皇上那天起了兴致，会他的心挖出来尝尝味道。
长生殿二十个童男童女被挖心的事情闹得很大，没过多久，温三金上街是都能听到街上的孩子在传唱食人魔的童谣。
但那些孩子还没唱完，就被各自的父母捂着嘴抱走。
路过温三金身边时，温三金听到捂着小孩儿嘴的母亲责备：“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听话！隔壁邻居家的小牛都失踪好几天了，你再这样不听话偷偷跑出来，小心也被人偷走！”
温三金一愣，快步追上去，“这位阿姐，麻烦你等一下！”
抱着孩子的女人被她拉住，扭头看过来时，眼神里带着惊恐。
跟在后面的翡翠小跑着上来，接着伸手的动作塞给了女人一块银子，温声道：“阿姐别怕，我家小姐就是问些问题，不会为难你的！”
摸到银子，女人脸色好了些，把夹在胳肢窝的女儿竖着抱在怀里，笑了笑，“好，小姐您问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温三金偷偷对翡翠竖起大拇指，温声道：“阿姐，这附近最近丢了很多孩子吗？”
“可不是！我知道的就有三四个呢！”说到这件事，女人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女儿，“我们这条街就丢了一个孩子，他娘都找疯了，没日没夜地找，甚至还想去宫里找人呢！”
说到“宫里”两个字，女人下意识压低声音，讳莫如深，摇头叹气：“可那宫里，怎么会是我们这种人能去的地方？听说她还没靠近皇宫，就被人一棍子打趴下了。”
“也就是那守卫大人心善，不然她非死在那里不可！”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这话有歧义，脸都吓白了大半。
“我……”她干笑着摆手，“我都是猜测，猜测！那……小姐，你问的我也说了，那我就先走了啊！”
不等温三金回答，她抱着孩子一溜烟跑走。
翡翠盯着她跑走的背影，皱起眉，“小姐，需要我把她追回来吗？”
“不用了，”温三金摇摇头，“走吧，去趟丞相府。”
她到达丞相府的时候，正好看到陆北禹恋恋不舍地送一个熟悉的人影出来。
相较于在宫里的第一次见面，那道人影已经褪下了破旧发白的衣衫，身上穿的是连宫里宠妃都很少接触的月光锦，走动之间光华流转，宛若皎洁月光。
转身看到温三金，那少女早就不像之前那般胆怯，挑衅般挑了挑眉，拱手：“原来是温大师，在下莫长河，竟不知温大师是这般狗狗祟祟之人，一时你看到大师，还望大师莫怪。”
翡翠眉头紧皱，还没说话就见陆北禹如临大敌般挡在那个叫莫长河的少女身前，戒备看着温三金和翡翠两人。
“温三金，这里是我丞相府，你还想在我陆家伤人不成？”
温三金原本不打算理会他，但这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她忍了又忍，没忍住：“陆北禹，你是煞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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