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三金一愣，随即心中升起一股荒唐感。
她抬头看向皇帝，垂下眼沉默片刻，半晌才道：“臣女不懂炼丹，但知道些延年益寿的方子。昨天臣女为陛下诊脉，发觉陛下龙体亏空严重，需要静心疗养。”
“若是陛下愿意，臣女可以将那些方子交由太医院，让太医院为陛下疗养。”
皇帝紧皱着眉，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追问：“只是延年益寿，不能做到长生不老？”
温三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陛下，便是我祖上已经化羽成神的祖师爷，也无法做到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所谓寿命，也不过是比肉体凡胎的世人多上几百年而已……”
“够了！足够了！”
皇帝眼睛大亮，猛地站起身打断温三金的话，一双颓败虚无的眼睛中迸发出希冀的亮光。
他快步走过来，亲手将温三金扶起来。
关切道：“温三金，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在京城立庙是吧？”
他满眼热切，“完全没问题！不过你那祖师爷，到底是怎么羽化成神的？”
温三金：“……”
她看向皇帝堪称狂热的眼神，忍不住叹了口气。
“无他，多行善事。最后又为救大山万千生灵而亡，幸得上天垂怜，这才被封为山神。”
皇帝沉默一下，脸上露出一种堪称复杂的纠结表情。
“你祖师爷死了以后才成仙的？”
他抿着唇，“有没有那种活着就能成仙的办法？”
温三金声音未变，已经有些麻木：“陛下，世间万物轮回，有舍才有得，要得必有舍。”
她虽未直说，但与直说并没有区别。
皇帝皱起眉，怀疑的眼神落在她脸上，“这话郭国师也曾和朕说过，但他也曾和朕提过，有种能规避因果，另辟蹊径的办法。”
温三金想都没想到：“陛下说的可是那种用童男童女入药的阴邪法子？”
“你也知道？”皇帝眼睛一亮，“原来郭国师说的是真的！”
“陛下。”温三金皱起眉，“万万不可，那种法子终究是旁门左道。陛下身为一国之主，本应该一心为民，若是用那些童男童女入药，陛下您是会被反噬的！”
眼看皇帝脸上浮现出不耐，温三金忙道：“难道陛下您没发现，自从您在郭国师的蛊惑下，要用那些童男童女入药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吗？”
事关自己的安康性命，皇帝多了几分耐心。
想想前些天日渐昏沉的脑子，他抿紧唇。
温三金望着他的侧脸，垂下眸若有所思。
郭子舒毒害那些童男童女，根本不是为了皇帝的长生不老，而是郭子舒为了自己，想用这种旁门左道掌控更强大的力量。
皇帝之所以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纯粹是丹药嗑多了，身体里的蛊虫也多。身体里养了那么多虫子，怎么可能舒服。
温三金深吸一口气：“陛下，臣这里的方子可延年益寿，弥补您龙体的虚空。如今您龙体欠安，还是先养身子吧。”
皇帝没说话，沉沉看了她两眼，挥手：“行，朕知道了，下去吧。”
温三金安静退下。
她从养心殿出来，一个小太监拦住她，递给她一份书信。
“温大师，这是我们家公公托我转交给您的。我家公公说，希望温大师出了宫再拆开这封信。”
温三金点头接过，出了宫上了马车，才将信封打开。
信是李公公亲手写的，开头表示了对她重见天日的恭喜，还有这段时间雪妃和太子相继把控朝政时自己的艰难处境，对没有能及时帮助到她表示抱歉。
之后就是他这段时间跟在皇帝和郭子舒身边，看到和听到的一些东西。
大多是关于郭子舒怎么骗陛下长生不老，以及两个人的谈话片段。
看得出来，李公公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对现在一心追求长生不老的陛下很恐惧，所以迫切想给温三金提供一些自己所知道的信息。
但可惜，他所知道的那些“辛秘”，温三金早就猜到了。
回家把信烧掉，温三金又去找了小胖子温江竹，打算一切去给二哥找场子。
没想到她去祖母院子里找小胖子时，院子里早就热闹起来。
祖母身边近身伺候的嬷嬷小声提醒她，“听说姑娘您昨日从大牢里出来又进了宫，那些欺负了二少爷的人吓坏了。今天一大早，那些人的家里人便带着人和礼物上门道歉了。”
温三金恍然点头，掀开挡风的门帘进去。
已近春天，但祖母的屋子里依旧暖洋洋的，混着熏香的甜味。
她走进去时，屋子里已经坐了几位打扮讲究的夫人，地上跪了几个和二哥年龄稍小一点的少年郎。
一个穿着雪青色衣裙的贵夫人正一脚踢在一个少年郎背上，少年郎顿时发出杀猪一般的哭声。
听见有人进来，屋子里的人纷纷扭头看过去，见进来的人是温三金，几个神色各异的贵夫人转眼换上一副笑脸。
那个穿着雪青色衣裙的贵夫人“哎呦”了声，一脸抱歉内疚地迎上来，抓住温三金的手：“温大师，之前阴尸袭城，您和京中一众大师联合画符，免费赠送给城中百姓，我早就想上门道谢了。”
“可惜后面家里事多，一直脱不开身，直到今日才找到机会上门。”
说着，她又踢了一脚那个显然是她儿子的少年郎，骂道：“这个逆子，明知道温大师您对我们家有恩，他竟然还敢背着我欺负温大师您的二哥，真是气死我了！”
被亲娘踢了一脚，那少年郎又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疼得在地上抽搐了好几下。
雪青色衣裙夫人解释：“知道他竟然敢欺负温大师您家的人，他爹当天就把他揍了一顿，用的家法，打得他屁股都快开花了。”
“但我寻思着，光自己打不行，也该带他上门亲自给温二公子赔罪，今天才厚着脸皮上门。”
祖母原本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听见这夫人说的不像假话，地上躺着的那少年郎也是真疼，脸色这才有了些缓和。
轻声道：“几个孩子年龄还小，容易被人蛊惑，难免会做错事。但他们很快就会长大，以后都是各府抗事的男儿，免不了要一起进朝为官。到时候抬头不见低头见，再闹不愉快就不好了。”
“是是是。”雪青色衣裙夫人忙赔笑点头，其他几位夫人也忙不迭附和。
但不等气氛完全缓和，躺在地上哀嚎的少年郎便坐了起来，狠狠瞪了眼温三金，又瞪向自己亲娘，委屈得眼圈通红。
“娘！你跟他们道歉干什么，明明那个温江松先对太子殿下不敬的！我就是为了帮太子殿下出头而已！”
“等我姐姐嫁给太子殿下，成为太子的侧妃，他们一个勇国府算什么！也配得上娘您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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