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多两银子……”
狱卒的妻子坐在小板凳上，掰着手指头计算着家里的吃穿用度、孝敬父母的银钱，还有将来孩子上学堂读书的费用。
细细一算，眉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笑着叹口气。
“孩子读书是个大头，虽然七十两够咱们家一年多的吃喝穿用，但若是把孩子的私塾费算进去，就紧巴了。”
“不过好在，还有你那边的银钱供奉。”
妻子絮絮叨叨念了好一通，回过神来才发现丈夫并没有理会她，一直沉默着。
她以为丈夫是在牢狱中受了他人的排挤，忙问道：“那些逼着犯人家人给黑钱的狱卒，又挤兑你了？”
妻子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狱卒呆呆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可是……”他声音颤抖，“四皇妃的母亲不是早就死了吗？之前出殡的时候，你还遇见了出殡的队伍，回家还跟我说过年遇到丧事，很晦气……”
“……”
这下轮到狱卒的妻子沉默了。
好一会儿，狱卒的妻子勉强露出一个牵强的笑，摆了摆手，手指隐隐颤抖。
“京中好多人不是说，四皇子妃并不是勇国府夫人亲生的女儿。那死的是勇国府夫人，跟四皇子妃的亲生母亲有什么关系？”
狱卒的妻子安慰丈夫，也在安慰自己，“我和我师父做的肯定是四皇子妃亲生母亲的衣服，这么重要的事情，四皇子妃的亲生母亲肯定要到场的！”
说完，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丈夫：“相公，你刚才是不是有话要说？”
狱卒犹豫一下，缓缓道：“如今温大师在京中的形势不容乐观，她担心牵连到我，所以想给我换份差使。”
“换份差使？”狱卒妻子神色担忧，“你换了差事，温大师在牢里怎么办？”
“温大师说，她在牢里待不了几天，让我们放心。”
狱卒妻子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语气轻快，“那这是好事啊！我早就看不惯你身边那些同僚了，捞有钱人的钱也就算了，还想把穷人也榨干抹净，根本不给人活路。”
“你不愿意同流合污，他们竟然还挤兑你，我真担心你和那些人相处久了，也变成那种唯利是图的人。”
夫妻两人一合计，都觉得换份差使是个好去路，一起安心下来。
又过了几日，过了正月初十，随着狱卒妻子手里的活计越来越忙，狱卒也换了份月俸高又清闲的差事，再也没机会去过大牢。
他倒是托以前相处还行的同僚帮忙送过东西，但同僚一听温三金的名字，连坐都不敢坐，站起身就要跑。
狱卒拉住同僚，同僚这才说实话。
压低声音，一脸为难：“上头给了死命令，谁都不许宽待那位。若是被人发现，丢了差事事小，一起被丢进大牢可就完了。”
听到这话，不由后悔，早知这样就不该换差事的，现在温大师在牢里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而上面又下了这种命令，也不知道温大师还能不能离开……
他急得嘴上长了好几个泡，好几次去四皇子府求见为他换差事的梁将军，可次次无功而返，让他怀疑四皇子府是不是已经放弃了温大师。
然而就在他为牢里的温大师四处奔走时，从学堂下学的儿子兴冲冲跑进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他怀里。
“爹！”儿子激动抬起头，“我被选上了！我被选上了！”
“什么选上了？”不愿扫了儿子的兴致，狱卒忙低下头耐心问。
儿子咧着缺了门牙的嘴直笑，“我被夫子选上了，过几天要去镇国寺参加新国师的继任仪式！”
“我们夫子说，这可是天大的荣誉！到时候不仅能见到新国师，还能接受新国师的赐福！”
儿子激动地拉着他的衣角转圈，“爹，你到时候去送我吧？我同窗的爹爹也去送他！”
听到“镇国寺”三个字，狱卒脸上的笑意僵住。
镇国寺……他可清楚记得，当时京城阴尸袭城的波及范围，主要就在镇国寺一带。
“儿子，”他抓住儿子小小的肩膀，声音颤抖，“咱们……咱们必须去吗？”
看出父亲的不乐意，儿子失望低下头，嘟起嘴。
“也不是必须去……但夫子都选中我了……”
“可是儿子，你忘了前几天才发生过的阴尸袭城吗？当时你和外祖父和外祖母躲在家里，门外就有阴尸游荡，还能听到阴尸的嘶吼。”
“你外祖父和外祖母的邻居都被阴尸咬了，他们家小儿子当场就没了……”
提到大年初一那天的恐怖记忆，狱卒儿子的小脸果然煞白。
但很快，他就皱起小小的眉头，抚开父亲的手，不满：“夫子说了，这次我们去是接受新国师赐福的！”
“可是镇国寺那个地方……”
“夫子说了，新国师之所以把继任仪式定在镇国寺，就是因为之前的祸患发生在镇国寺，新国师可以将镇国寺周围的阴气净化一遍，方便上元节后，京中百姓去祭拜普渡神君。”
“而且我还差点被阴尸波及，夫子说我可以趁机祛祛身上的晦气。”
儿子委屈看向父亲，“爹，难道你希望我身上一直都有晦气吗？”
“呸呸呸！”狱卒赶紧摆手，“谁说你身上有晦气？你干干净净，长得好，运气也好，哪里有晦气？”
儿子一点都没被安慰到，“可是很多人都说我身上有晦气，好多人都这么说，所以我才想去参加新国师的继任仪式。”
望着儿子皱成一团的小脸，狱卒一阵心疼。
他不由对这个继任仪式产生了几分好奇。
“这位新国师的继任仪式是怎么回事，只在你们书院里选人了？”
“当然不是！”儿子理所当然摇头，“京城各个书院，成绩好的人都被夫子举荐了！”
“我听说，”儿子嘿嘿一笑，“还有好多富贵人家年幼的小姐也会去参加，我能见到好多人呢！”
狱卒：“……”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莫名的，他脑袋里蹦出来一个词：
童男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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