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四周呼啸而过的风声。
“温三金……”
长公主猛地站起身，她扶着桌案的手背青筋暴起，声音沙哑。
“你说的——可是真的？“
“公主派人去城北一看便知。“
温三金神色平静，目光始终落在杨坤纶身上。
声音平静：“杨坤纶，你占了自己不该占的位置二十余年，长公主与驸马待你不薄，锦衣玉食、名师教养，但凡你有些良心，哪怕只在这位置上安安分分地读书上进，也不至于落得今日下场。“
“可你呢？“温三金眼神发冷。“欺男霸女、逼良为娼，罄竹难书。”
“你亲爹来寻你，你非但不认，还命人秘密折磨死他，从他嘴里等到了那些亲人的住址，想对他们赶尽杀绝。“
“杨坤纶，人在做天在看，你做了那么多错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杨坤纶的脸色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闭嘴……你给我闭嘴！你这个贱人，还想挑拨离间！“
“你以为事情败露，只要咬死不认就能蒙混过关？“
温三金扯了扯唇，“你亲生母亲还活着，你大哥也活着，你大哥膝下还有个两岁的孩子。长相这东西骗不了人，只要将她们找来与你一对比，真相立现。“
“我让你闭嘴！“
杨坤纶终于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朝温三金扑过去。
双手直直抓向她的脖颈，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俨然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温三金脸色未变，脚下一个错步闪身避开，反手便是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杨坤纶整个人被打得歪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
“这只是个开始。”温三金甩了甩发麻的手，望着杨坤纶红肿的侧脸，声音平淡，“杨坤纶，你的报应马上就要开始了。”
杨坤纶被打了一巴掌，被恐惧冲昏的脑袋顿时清明了几分。
目光越过温三金，他看到了长公主和驸马脸上那一片死灰般的失望。
那股狠戾劲顿时泄了大半，他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膝行至长公主面前，故技重施大喊。
“娘！你别听她胡说，我才是你儿子，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你看她打的我这一巴掌，我是你儿子，是咱们公主府的颜面啊！她竟然敢这么对我，根本没把娘你放在眼里！”
“娘，你快命人把她抓起来，快找人弄死她！她真的在挑拨离间啊！”
长公主低头望着他透着恐惧的眼睛，一言不发。
那目光太过陌生，陌生到让杨坤纶心底发寒。
他还想说什么，温三金突然开口：“如果说口说无凭，大少爷想要证据，我也有。”
“长公主，驸马。”她声音依旧平静，“劳烦两位派个信得过的人去趟大公子的房间里，他的床下有两个巫蛊娃娃，是为您两位准备的。”
暖阁里的炭火噼啪炸响了一声。
驸马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已经气的发晕，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叫来管家嬷嬷，命她带人去搜大少爷的房间。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管家嬷嬷便端着托盘走来。
托盘中，正是两个贴着生辰八字的诡谲小人。
驸马急忙上前，看到上面的生辰八字，浑身一颤。
“这……这是我和公主的八字……”
“爹，是她，一定是她陷害我！“
杨坤纶疯狂摇头，指着温三金嘶喊，“是她！一定是她找人放进我房里的！今天的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都是她陷害我！爹娘，你们快把这个骗子抓起来啊！“
长公主没理会这个从小养大的儿子，望着那两只小人，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被驸马才堪堪稳住。
她与驸马两两相望，一向锐利的眼中已经泪光，深吸一口气，垂下眸将眼中的泪光掩去。
温三金讲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紧不慢补充：“长公主，还请您再让人去趟大少爷的书房，书房里应该还有几个巫蛊娃娃，其中一个便是害明珠郡主魂魄离体，久久不醒的罪魁祸首。”
长公主猛地扭头看向一旁的管家嬷嬷。嬷嬷会意，当即带人奔了出去。
暖阁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炭火的暖意烘得人后背渗汗，可谁都不觉得这气息有多暖。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管家嬷嬷匆匆回来，手中捧着三只一模一样的巫蛊娃娃，呈到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低头看去——第一只娃娃上写着明珠郡主的生辰，银针刺满了头颅与四肢；第二只写的是她亲弟弟镇国公的八字；第三只则是驸马那位在朝中任兵部侍郎的兄长。
她伸手抚过那些银针，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凄厉，听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好……好啊……“
长公主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跪在地上的杨坤纶，眼珠发红，目眦欲裂。
“本宫养了你二十多年，不求你有感激之心，如今你竟想将所有人赶尽杀绝？！“
“娘！我没有！“
杨坤纶还试图狡辩，可事实摆在眼前，长公主已经不想再听他说话。
驸马猛地抽出腰间佩剑抵在他喉间，声音森冷：“你闭嘴！事情查清楚之前，不许再唤爹娘！“
杨坤纶浑身一僵，眼中瞬间挤满眼泪，却不敢再唤一声爹。
长公主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冷静。
她看向温三金：“明珠的魂魄……“
“被这个布偶困住了。“温三金指着那只刺满银针的娃娃，“明珠郡主的魂魄之所以离体不归，便是因为有人用巫蛊之术将她的魂魄封在了这只娃娃里。只要将此娃娃焚毁，郡主魂魄自当归体。“
长公主命人取来火盆，亲手将那只娃娃投入火中。黑烟升腾间，隐约有女子尖细的哭声在烟中盘旋片刻，随即消散。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向温三金，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你说的那个城北山神庙……“
“公主亲自派人去一趟便知。“
三金将一拱手，“那稳婆还活着，虽已老迈，但如今经了这一遭，想必已经知错。只要公主想问，她定会全盘托出。“
长公主低头不语，沉默良久。
“驸马，“她忽然开口，声音极轻，“你带人亲自去一趟城北。“
驸马点头应下，提剑大步走出暖阁。
策马至城北，那座破败的山神庙在风雪中摇摇欲坠。
推开半掩的庙门，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混合了药味、血腥味与潮霉气的恶臭。
庙里角落里蜷缩着挤成一团的人影。
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倚在墙边不住地咳嗽，怀里紧紧搂着一个面色潮红的小儿轻哄。
旁边地上躺着个年轻妇人，面容浮肿，嘴唇乌紫，早已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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