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神色如此激动,驸马心中刚压下去的疑虑再次升腾起来。
“纶儿,不可对大师不敬。这位温大师深受你皇帝舅舅的信任,绝不是那种不分黑白之人。”
“做你没做过,大可放心,大师绝对不会冤枉你。”
杨坤纶却并没有被他安慰到,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如果她冤枉我呢?她不过动动嘴皮子,便可以决定事实,我能怎么办?不过是百口莫辩罢了!”
说完,他一甩袖,往长公主的方向跑去,“你不能这样对我!这对我不公平,我要去找我娘评理!”
然而还不等他走出去,身后蓦地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女声:“找你娘评理?大公子想找哪个娘评理?是长公主这个娘亲,还是给你荣华富贵一生的亲生母亲?”
话音落下,杨坤纶顿时被定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不停哆嗦。
驸马并未往其他方面想,只觉得温三金这话说的意味不明。
“温大师这是什么意思?我家公主不就是给了纶儿荣华富贵的亲生母亲?”
温三金没说话,轻笑了声,眼神依旧落在背对着他们的杨坤纶身上。
片刻后,杨坤纶僵硬的神色勉强恢复正常,小跑着往长公主所在的方向去。
“娘!”他语气委屈,“你可是我的娘亲啊,怎么能让一个外人决定我的对错?我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便是那个温大师将事情说出花来,我也是没做过。”
长公主闻言,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道:“温大师怎么说?”
“她还没说,”杨坤纶神色委屈,“但即使她还没说,我也知道他想给我扣帽子……”
“既然她都没说,你凭什么认定她会冤枉你?”长公主冷眼斜向这个儿子,语气严厉,“如此心虚行径,但凡是长了眼的,都觉得你心虚。”
杨坤纶被说得哑口无言,身侧的手悄悄握紧,后槽牙绷紧。
见他这副样子,长公主心里叹了口气,怎么想也不知道自己和驸马到底错在了哪里。
明明都是按照京中贵子的方式教养,从小到大都由名师教导,怎么别家的孩子便稳重优秀,自家的孩子却如此乖张顽劣?
“你去问问,”长公主随便指了手边一个下人,“去通知温大师,让她为大少爷算一卦。”
长公主特地叮嘱:“你告诉她,让她一定要算准,此事事关公主的清誉,绝对不可胡说。”
“是。”下人领命而去。
片刻后再回来,脸色却有些怪异。
长公主皱眉:“她说什么了?”
“回殿下,”下人低头,吞吞吐吐,“温大师说……说……”
“到底说什么了!”长公主神色不耐,“快说!”
下人咽了咽口水,“温大师说,李护院确实被大少爷关了起来,大少爷也确实是逼良为娼,强迫了李护院的妻子。”
“胡说八道!什么大师,根本就是个骗子!”杨坤纶喊冤。
“你们都没有找到李护院的人,凭什么说我将他关了起来?分明是那个女人有意勾引我,凭什么说我逼良为娼!”
下人低着头,五官皱成一团,欲言又止,却又不敢说话。
长公主见此,深深皱眉,声音发寒:“她既然说大少爷将人关了起来,那想必是知道李护院被关在了哪里。”
下人听出长公主话中的不满,身体哆嗦得更加厉害。
常年跟在长公主身边,她自然知道公主的脾气。
说是让温大师算一卦,一锤定音,给这件事情做个了结。实际上,长公主是想让温大师为大少爷作保,证明大少爷的清白。
然而不知是温大师故意为之,还是根本没有听出长公主话里的意思,竟直接给了个相反的答案。
下人深吸一口气,接着道:“说了,温大师说,李护院并未被关在咱们公主府。大概半个时辰前,李护院便被大少爷的人秘密转往了京中大牢。”
“温大师还说,若此时派人去追,或许还能将人拦下。”
长公主闻言,并未做出反应,而是先一步看向儿子的神情。
杨坤纶站在她身边,明明是寒冬腊月,他也刚从女人床上下来,身上还穿着白色中衣,只在中衣外随便套了件外套。
此时站在寒风中,竟出了一头大汗。
看见他这反应,长公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巴掌甩过去。
用力之大,直接将杨坤纶的脸打偏。被打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鼓起一道红肿的巴掌印。
杨坤纶别着脸,一言不发地吐出一口血沫,微微闭了闭眼,倔强的一声不吭。
长公主见他这般,更加生气。
“你刚才不是信誓旦旦的说别人冤枉你吗?怎么这会不说话了?心虚了?”
杨坤纶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坚定。
他扑通一声跪下,腰背挺得笔直,“是!儿子承认绑了李护院,但儿子那是被蛊惑了!”
“是她!”杨坤纶再次将矛盾指向了跪在地上的李氏,“是她说想做儿子的通房,但必须除掉李护院,儿子一时糊涂,才命人将李护院绑了起来。”
“娘!”他膝行几步,抓住长公主的裙摆,声音哀切,“娘,自从你上次教训过我,我真的已经改过自新了!”
长公主看到他熟悉的表情,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满脸失望。
从小到大,他这个儿子每次犯错,都是这副模样。
每次都信誓旦旦说自己能改,却总是在下次被抓住时,将错误推到别人身上。
她正想教训儿子,却突然见丈夫脸色沉重走过来。
见丈夫表情不对,长公主眉间的皱褶皱得更深,不悦道:“又发生什么事了?”
驸马看向跪在地上的杨坤纶,杨坤纶背对着他,脊背下意识绷紧。
看着这个亲手养大的儿子许久,驸马张了张口,却几次没有发出声音。
长公主见状,便知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冷声催促:“到底怎么了,你说话!”
驸马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重干哑,有声无力。
“温大师说,纶儿他……并非你我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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