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晴被控制住，打了一针加强安定，很快停止了喊叫和挣扎，两只眼睛瞪得非常大，直勾勾的盯着李默。
那个眼神，李默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是恨，发自心底的恨，当然她恨的人不是自己，是那个毁了她的畜生。
从精神病院出来，先把老唐送回去，一路上几乎没有过多交流，看到他家里的情况，心里更是难受。
为了给女儿和妻子治病，掏空了积蓄，家里几乎没有一样像样的家具，墙上贴满了唐晴以前得的奖状还有照片，那可能是老唐最后的精神支柱。
“李县长，不管结果怎么样，真的感谢你，这么多年第一次有当官的主动来看我们一家，真的.......”老唐的声音哽咽，扭过头擦了一下。
“放心吧，会好起来的。”
李默上了车，刚刚走之前偷偷把钱包里的现金塞到被子下面，相信老唐能看到，他立刻上车返回平山县。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同样清楚调查六年前按程序完结的案子阻力有多大。
只要自己一开始，狂风暴雨立刻就会朝着自己砸过来，没有人希望自己去查，更加没有人希望看到自己把案子翻过来，一起案子的背后牵扯到多少利益和关系，有时候是你无法想象的。
电话响了，老唐打来的，应该是发现了压在被子下的现金。
李默没接，很快短信发过来，只有两个字，谢谢。
人这辈子总得干点让自己觉得骄傲的事。
李默返回平山县，第一时间去见了冷艳，说出自己和老唐见面以及精神病院里见唐晴的经过。
“畜生。”
冷艳咬紧牙，“这种畜生，居然还能逍遥法外，李默，你真的想好了吗？说心里话，我也很同情唐晴的遭遇，毕竟我也是女人，但我要提醒你，做任何事的前提是你有能力去解决，而不是去赌，可能一次两次赌赢，一旦输了，就要承担后果，调查组这次下来有两个目的，一是对坍塌矿区事故进行监督问责，二是调查矿区背后保护伞势力，不涉及六年前的案件。”
“明白。”
李默笑了一下，“冷组能说出这些，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支持，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7.15案牵扯到洪德林，我需要从他身上打开口子。”
“洪德林。”
提到洪德林，冷艳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这个人身上的问题实在太多，除了举报信上提及的案件之外，这些年他利用刑侦大队长的身份干了多少坏事，真的已经数不清，已经无法用道德败坏来形容，就是个人渣败类。
“好吧，一起。”
“感谢冷组。”
“你也不用谢我，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只是涉及不同的案件而已，走吧。”
县公安局审讯室，洪德林的眼皮发沉，一阵阵的恶心，不自主的冒冷汗，确实有点扛不住了，腰更是跟折了一样，疼得让人受不了，这场审讯持续了多久，他也不清楚，还要持续多久，鬼太知道，至于装疯卖傻自残的那一套，已经彻底没用。
“洪德林。”
随着孙大力的声音，洪德林勉强睁开眼睛，“交代问题。”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需要睡一会。”
“还没到时间。”
洪德林冷笑一声，“玩的这么绝吗？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一直熬，熬到我精神崩溃位置，没用，是我干的，我都认，不是我干的，你们逼我也没用。”
“妈的。”
孙大力站起身，碗大的拳头发出响声，他的耐心这个时候也基本上磨完了，这时听到了敲门声。
“冷局。”
“你们辛苦了，休息一下，我和李县长单独问点事情。”
“成。”
大力点头，压低声音，靠近冷艳耳边，“冷局，要关监控吗？”
“不需要。”
“明白。”
大力带着人出去，记录留在桌子上，李默拉了椅子坐下，笔录快速看了一遍，几乎还是以前交代的那些事。
“我申请休息，就算我犯法了，也有人权，你们不能这样对我，这是我的合理要求。”
“别急。”
李默从包里拿出自己打印好的卷宗，上面写得很清楚，7.15天的娱乐城涉嫌性侵案卷宗。
“洪德林，看清楚，当年是你亲自接手的案件，虽然过去了六年，你应该不会忘。”
洪德林笑了一声，“别说是六年，六个月前的事，我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会让你想起来。”
李默突然从一侧走了过来，速度极快，一起跟着审讯的人也没有料到，其中一个想阻止，另外一个使了个眼色。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李默掏出手机，照片是他在精神病院拍的，“还认得照片上的女孩吗？她叫唐晴，原本是报社的记者，原本年轻漂亮有大好前程，结果在六年前被彻底毁了，就毁在宋书青的手里，我知道案子是你负责的，我也知道宋书青的背后是谁，吴明光，我没说错吧，他当时还是县政法委书记，整个司法系统都要给足他的面子，于是你们联合起来把一起性侵案变成了非法交易，洪德林，你也是有女儿的人，如果她长大了也有同样的遭遇，作为父亲，你会原谅施暴者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发生那样的事。”
宋德林用力摇头，他冷笑一声，“李默，我知道你想用这种方式逼我说出来，没用的，那是铁案，所有的笔录都指向两个人关系暧昧，唐晴为了上位投怀送抱，就像你说的那样，宋总有钱有势，在平山县只要和他睡过觉就能得到提拔，只能怪唐晴贪心，她想得到更多。诬告不成，受不了打击，导致精神出了问题。”
“放屁。”
李默靠近，眼神里透出一股冰冷杀意，“洪德林，你真以为什么都不说，那些人就一定会保护你的家人，让你的家人安然无忧吗？你错了，你的女儿会因为有一个坐牢的父亲而自卑，从此抬不起头，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还有你自己，想想郝斌吧，你的下场会比他更惨。”
李默说完起身，“我问完了，他说不说都一样，宋书青那个人渣我抓定了，不管他背后是谁，这次他都逃不了。”
洪德林瘫在那，脸上的肉跳了几下，他闭上眼睛，刚刚的那番话对他的内心还是造成一定的冲击，只是他清楚自己什么都不能说，否则就真的是害了自己的家人，那些人都干过什么坏事，他心里很清楚，根本不把人当人看。
李默从审讯里出来，眉头皱紧，一眼看到站在外面的调查组组长冷艳。
“冷组。”
冷艳点头，深吸一口气，“别误会，我不是关心你怎么审问洪德林，目前洪德林是调查组重点调查对象。”
“理解。”
李默笑了一下，冷艳只是表明冰冷，从她第一次见到自己就愿意相信自己，而且处处帮忙就能感受到，她其实是那种外表冷漠但内心火热的女人。
“你下一步决定怎么查？”
冷艳转过身，放慢脚步，对于李默要调查六年前的旧案，她没有反对，已经是最大的支持，不过心里还是替李默担心，他这样做其实是犯了官场的大忌。
假设有一天案子真的翻了，他很有可能在平山县成为众矢之的，上面是县委领导，下面是公检法三大司法部门，都会把李默当成眼中钉肉中刺，这对他以后是极其不利的。
相信李默心里清楚，但他依然坚持，这也是让冷艳佩服的地方。
“找证据。”
李默长出一口气，“冷局，我说实话，您别笑我，该从什么地方查起，用什么法子能尽快找到证据，其实我根本就没想好，但我不后悔，既然答应了，那就一定会想办法做好，尽我最大的努力，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后悔，人这辈子，总得做几件让自己觉得骄傲的事，否则这辈子有什么意义。”
“让自己觉得骄傲的事。”
冷艳重复了一遍，对李默说出这句话，很是赞同，“说得好，人生几十年，转眼即逝，能够让人记住的，就是做了一些别人不敢做的事，总之我会支持你，县公安局的卷宗看不出什么，但你可以重新调查，找到当年录笔录的那些人，当年或许处于某种压力，但过去了六年，有一些人受不了良心上的谴责，或许愿意说出真相。”
“对。”
李默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接下来就是一个一个地找，我不相信所有人的心都是黑的，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推翻当年的口供，说出真相，案件就可以正式重启调查，到了那个时候就能光明恒大抓捕宋书青归案，还唐晴一个公道，这也是我唯一能做，而且想做的事。”
“你查不合适，洪德林的案子也要查，你去找孙队，我和他说了，刑侦支队会展开调查，你暂时加入那一组，记住，案件调查以刑侦支队为主，你只是协助。”
“谢谢。”
李默看向冷艳，她还是愿意帮自己，只是不想直接说出来，更加不想让人发现，所以采取了这样的方式。
“谢我什么？要谢去谢孙队，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不能越界。”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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