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枫走进清风谷时。
训练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留守的战士们在刘辉的带领下在谷口内侧列队，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刘辉站在队伍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张子枫走过来，他快步迎上去，立正敬礼。
“团长，三营留守期间清风谷一切正常，未发现敌情，训练按计划进行。”
张子枫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留守的战士们，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熟悉的山壁和工事。
前沿阵地的战壕完好无损，两侧高地上的机枪掩体也保持着出发时的状态。
谷底那条小路干净整洁，营房区炊烟袅袅，一切看起来都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辛苦了。”
张子枫拍了拍刘辉的肩膀。
“先让出征的同志们把东西卸了，伤员送去卫生队，其他人各自回营休整。”
刘辉应了一声，转身朝队伍走去。
王二牛和李铁已经带着各自的人开始卸物资，粮食袋子、弹药箱、缴获的步枪和机枪。
一件件从骡马背上搬下来，堆放在仓库门前那片空地上。
轻伤员自己走着去卫生队，重伤员被担架抬着跟在后面，卫生员小跑着迎上来查看伤情。
张子枫穿过训练场，朝团部走去。
走进团部，张子枫在木桌后面坐下。
把军帽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魏大勇端来一碗热水放在他面前，然后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张子枫端起碗喝了两口，放下，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军事地图上。
清风谷在正中，四周标注着各个方向的地形和敌情。
他的手指在平汉铁路中段那条线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清风谷外围那几个据点的位置上。
片刻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刘辉推门进来，在桌前站定。
“坐。”
张子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辉坐下，腰杆依然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
“清风谷这几天的情况，详细说说。”
张子枫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刘辉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开口，语速不快，但条理很清楚。
“团长走后第一天，留守人员按计划进行日常训练。”
“我带着他们每天早晚各跑一次五公里，上下午各练一次战术协同。”
“训练强度和你们在的时候一样，没有因为是留守就放松标准。”
“新兵补充到各营之后，我把他们和老兵混编在一起，每个老兵带两到三个新兵，手把手教，进展比我预想的要快。”
张子枫点了点头。
“枪械情况呢？”
“每周检查一次，没有出现损坏或丢失的情况。”
刘辉顿了顿，继续道：
“子弹方面，留守期间没有大规模消耗，每天的训练用弹都控制在计划范围内。”
张子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工事维护呢？”
“前沿阵地的三道反步兵壕沟在您走后第三天进行了一次全面加固。”
“最外侧那道壕沟又加深了半米，底部新插了一层削尖的木桩，还拉了几道铁丝网。”
“两侧高地上的机枪掩体也重新加固过，MG42的射位调整了一下，射界比之前更开阔了。”
“谷底那条主战壕的侧壁有些地方出现了渗水，我让人重新用石头和沙袋加固了一遍，现在应该没问题了。”
张子枫微微点头，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刘辉脸上。
“侦察方面呢？”
“我走了这些天，外围有没有发现异常？”
刘辉摇了摇头。
“没有。”
“四营的侦察排每天派出两组侦察兵，一组往北，一组往东南，沿清风谷外围十五里范围内巡逻。”
“每天早晚各一次，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高平镇方向的第四师团依然按兵不动，他们的侦察兵在距离我们外围二十里左右的地方活动过几次，但没有靠近。”
“另外，旅部那边来过两封信。”
“第一封是您走的第三天送到的，旅长询问新二团主力外出后的情况，我回信说一切正常。”
“第二封是前天送到的，旅长说近期可能有新的敌情变化，让咱们保持警惕。”
张子枫听完刘辉的汇报，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背着手站了一会儿。
刘辉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等着他开口。
“刘辉。”
张子枫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笃定的分量。
“这次出去打了四仗，战果不错。”
“铁路炸了，运输队打了，骡马队截了，中转站烧了，元氏和高邑两个据点也端了。”
“石家庄到赞皇这条补给线在四天之内被截断了五次，鬼子的物资中转站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石家庄以南的防线基本上瘫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刘辉。
“但仗打完了，问题也跟着来了。”
“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筱冢义男调了两个大队的兵力去增援石家庄。”
“等他们缓过劲来，一定会想办法报复。”
“清风谷这边，鬼子的报复可能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不是大规模的正面进攻，而是渗透、策反、内部破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清风谷的防务不能只盯着外面，还要盯着里面。”
“每一个新兵都要登记清楚来历，每一个人出入都要有记录，每一个异常情况都要追查到底。”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辉站起身来，立正敬礼，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明白。”
“团长放心，谷内巡逻和内部安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确保清风谷的每一处角落都在控制之下。”
张子枫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桌边。
“坐下来，还有一件事。”
刘辉重新坐下。
张子枫拿起桌上的铅笔，在草纸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又在旁边点了几个点。
“清风谷的防御工事已经建到了极限，再往下修，边际效益就低了。”
“接下来的重点是兵员素质。”
“这次出去招回来的一千八百个新兵，训练进度怎么样？”
“新兵训练按计划进行。”
刘辉翻开随身的笔记本看了一眼。
“从您出发那天算起，到现在大约二十天。”
“前半个月练队列、纪律、体能，后半个月练射击和拼刺。”
“目前队列和体能训练已经全部完成，射击训练正在进行。”
“平均每人打了六十发实弹，命中率比刚来时提高了两倍多。”
“拼刺训练每周三次，老兵带新兵，对抗强度逐步提高。”
“炮营那边呢？”
“炮兵营的新兵单独训练，张顺安排的人手。”
“有底子的重点培养，没底子的先补基础。”
“目前能独立操炮的新炮手大约有四十多人，剩下的还在练装填和瞄准。”
张子枫听完这些数字。
在心里过了一遍。
“再抓一个月，把这些新兵练成能上战场的兵。”
他的声音平稳而笃定。
“一个月之后，我要看到全团拉到训练场上搞一次合成演练。”
“步兵、炮兵、通信、后勤，全部参与，按实战标准来。”
刘辉应了一声，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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