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条补给线。
四天之内全部被截断。
石家庄驻军的后勤储备已经降到了警戒线以下。
如果运输不能在短时间内恢复，石家庄防区将面临断粮断弹的危险。
他看完了一遍，没有放下，又从头看了一遍。
然后他缓缓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岛浩一郎站在那里，目光依然落在司令官脸上，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
筱冢义男才睁开眼睛。
“张子枫。”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地拽出来的。
“他在清风谷待了几个月，打了我三个联队，两个旅团，逼走了第四师团，现在又跑到石家庄断了我的补给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份电报上。
“四天，四条线，全被他一个人截了。”
“你说，这个人怎么就死咬着我们不放？”
大岛浩一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开口。
“司令官阁下，张子枫的部队确实给石家庄方向造成了很大压力。”
“但眼下最紧迫的，是恢复那条补给线。”
“加藤旅团长在电报里请求增援，措辞很急。”
筱冢义男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眼，然后把电报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
太原城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引擎声，很快又消失在夜晚的寂静中。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大岛君，从第一军抽调两个步兵大队增援石家庄的命令，之前拟好了没有？”
大岛浩一郎立刻回答。
“拟好了，司令官阁下。”
“命令已经起草完毕，只等您签发。”
“那就发出去。”
筱冢义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让两个大队尽快出发，不要耽误。”
“赶到石家庄之后，归加藤旅团长指挥，专门负责平汉铁路中段的护卫任务。”
“运输方式由分散改为集中押运，减少批次，增加每批护送兵力。”
“另外，命令石家庄方向的所有据点加强巡逻，在几个关键路段设置临时据点，压缩八路军的活动空间。”
大岛浩一郎飞快地记录完毕，从头默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
“司令官阁下，还有别的指示吗？”
筱冢义男转过身来，走回桌边坐下。
他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眼，然后缓缓放下。
“还有一件事。”
“告诉加藤，让他尽快查明张子枫的撤退路线。”
“如果能咬住他们的尾巴，就给我死死咬住，不要松口。”
“我会让第一军这边协调其他方向的部队，尽量形成合围态势。”
“如果能把张子枫的主力消灭在石家庄方向，清风谷的问题也就解决了一半。”
大岛浩一郎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司令官的意图。
他立正敬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筱冢义男依然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落在那份电报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摇摇把。
“给我接第一军作战部。”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回应，然后是转接的等待音。
片刻之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作战部，佐藤。”
“佐藤君，石家庄方向的增援命令，两个大队的调动，由你直接负责。”
“我要他们后天之前全部到位。”
“哈依。”
“还有，通知第一军所有侦察单位，从今天起加大对清风谷方向的监视力度。”
“新二团主力外出作战，清风谷的防御可能空虚。”
“如果有机会，我们不排除对清风谷发起一次试探性进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随即传来恭敬的回应。
“哈依，司令官阁下。”
筱冢义男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两个大队增援石家庄，能解决多大的问题，他心里其实没有底。
但至少能让加藤暂时喘一口气。
真正要紧的是，张子枫的主力现在在石家庄方向，清风谷那边的守备一定比平时薄弱。
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对清风谷发起一次试探性进攻。
哪怕不能攻克，也能牵制张子枫，让他不敢在石家庄方向待得太久。
但他也知道，这同样是一步险棋。
清风谷的防御工事固若金汤，高射炮和重型榴弹炮还在，新二团留守的部队虽然人数少，但战斗力不弱。
贸然进攻，很可能得不偿失。
他睁开眼睛，重新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
夜色越来越深了。
第一军司令部大楼的窗户里还亮着几盏灯。
其中一盏，就在司令官办公室里。
那盏灯亮了很久，很久。
与此同时。
张子枫带着一营和二营撤出赞皇以北的中转站后，沿着来路向北快速行军。
他们没有走公路，而是沿着公路东侧的山脚小路穿行，避开可能遭遇的鬼子巡逻队。
队伍在夜色中快速移动，脚步声整齐而急促，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掉队。
打了胜仗的兴奋已经被行军的疲惫取代了，但每个人的步伐依然稳定有力。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道山梁。
张子枫在路边的树林里停下脚步，让队伍短暂休整。
他蹲在一棵大树下面，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借着月光看了片刻。
“王队长。”
王建设从队伍前面快步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张团长，前面的山梁翻过去就是我们的活动范围了。”
“鬼子的追兵一般不会追过那道梁。”
“他们今晚会不会追？”
“不好说。”
“如果赞皇城的鬼子反应快，现在应该已经出动了。”
“但他们不知道我们的撤退路线，至少需要几个小时才能找到方向。”
张子枫点了点头，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
“那就继续走，天亮之前翻过山梁，到河床宿营地汇合。”
队伍重新出发，沿着山脚小路向西北方向快速移动。
张子枫走在队伍中段，身后跟着魏大勇和两个通讯兵。
他的步伐很快，但脑子里的盘算比脚步更快。
四天打下来，战果比预想的还要大。
铁路、公路、骡马队、中转站，四条补给线全部被截断。
石家庄的鬼子现在恐怕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已经彻底激怒了石家庄的鬼子，甚至可能惊动了太原的第一军司令部。
接下来的几天。
鬼子的报复会很猛烈。
他需要尽快把部队带回清风谷，同时也要把这次行动的战果和伤亡情况整理清楚，向旅部汇报。
清风谷那边虽然留了三个营，但主力外出作战，防御力量毕竟薄弱。
万一鬼子趁这个机会进攻清风谷，后果不堪设想。
他加快脚步，朝前方那座渐渐清晰的山梁走去。
夜色深沉，山道上只有脚步声。
队伍在沉默中快速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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