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东边慢慢爬了上来。
金色的光线洒在丘陵上，把野狐岭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很快又归于沉寂。
张子枫睁开眼睛，重新举起望远镜。
远处依然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车辆的踪迹。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如果到了九点鬼子的运输队还没出现，那就只能继续等。
一直等到中午或者下午，或者等他们的侦察兵传回新的情报再做决定。
就在他准备放下望远镜的时候。
远处隐约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张子枫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望远镜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片刻之后。
一个模糊的黑点出现在远处公路的尽头。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
鬼子的运输队来了。
张子枫快速数了一遍。
打头是一辆架着歪把子机枪的卡车，车斗里坐着七八个鬼子兵。
后面跟着三辆运输车，车斗上盖着帆布篷布，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最后面还有一辆护卫车，车头上同样架着机枪，车厢里坐着十几个鬼子。
五辆卡车，加起来大约七八十人。
张子枫的呼吸平稳而缓慢。
他把望远镜的镜头从第一辆车依次扫到最后一辆，目光在车队的编队方式和每辆车之间的间距上快速评估着。
车速不快，大约保持在二十多公里的时速。
队形比较松散，前后车距大约三四十米，显然没有预料到前方有任何危险。
那些鬼子兵有的靠在车斗边上打盹，有的蹲着抽烟，有的在低声聊天。
张子枫缩回土坡后面，朝魏大勇做了个手势。
“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魏大勇悄无声息地退下去传令了。
张子枫重新举起望远镜。
第一辆卡车已经拐进了那道弯道。
车头刚刚转过弯道，后面的车厢还在直道上，整个车队的速度明显减慢了一些。
第二辆卡车跟了上来，第三辆和第四辆也陆续进入了弯道区域。
最后一辆护卫车刚刚拐过弯道口，整个车队完全进入了伏击圈。
张子枫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急着扣。
他在等，等第一辆卡车走到弯道最深处，离南北两侧坡地最近的位置。
那辆车再往前走大约二十米，就会完全暴露在两侧坡地的交叉火力之下。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张子枫能看清第一辆卡车驾驶室里那个鬼子兵的脸了。
就在这时。
张子枫的手指扣了下去。
“砰！”
M1加兰德步枪的枪声划破了寂静。
子弹以每秒八百多米的速度撕裂空气，精准地钻进第一辆卡车驾驶室的挡风玻璃。
玻璃碎片四溅，那个鬼子兵的身体猛地后仰，卡车方向猛地一歪，撞上了路边的土坎。
几乎在同一瞬间。
两侧坡地上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一营的M1加兰德步枪和二营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子弹从两侧交叉射来，像暴雨一样倾泻在那五辆卡车的周围。
第一辆卡车的轮胎被打爆了，车身歪在路边一动不动。
第二辆卡车试图加速冲过弯道，但车斗里的鬼子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侧的子弹扫倒了大半。
第三辆和第四辆卡车紧急刹车，车上的鬼子兵纷纷跳下来寻找掩体。
但路两侧的坡地上已经布满了交叉火力网，他们能躲的地方只有卡车后面那巴掌大的死角。
最后一辆护卫车上的机枪手反应最快，一梭子子弹朝北侧坡地扫了过去。
但张顺的迫击炮已经响了。
第一发炮弹落在护卫车右侧大约五米处，炸起一片泥土和碎石。
第二发直接命中了车斗后部，车上的歪把子机枪连同机枪手一起被掀翻。
第三发落在卡车前方，切断了它试图向前突围的路线。
炮击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五发炮弹精准地覆盖了车队的最后方。
至此，五辆卡车全部被压缩在弯道前后不到五十米的范围内，进退不得。
车上的鬼子兵已经伤亡了大半。
剩下的人躲在卡车车轮和车斗下面，偶尔朝两侧开几枪，但火力已经稀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张子枫趴在土坡后面，又开了三枪。
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一个试图从车底爬出来的鬼子。
枪声在丘陵间回荡着，密集而有力。
战斗持续了将近十五分钟。
当最后一声枪响消失时，整条弯道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路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鬼子的尸体。
有的趴在卡车旁边，有的挂在车斗边缘，有的倒在了路边的沟渠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王二牛从南侧坡地上站起身来，端着步枪，朝弯道方向扫了一眼，然后朝张子枫的方向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张子枫站起身，从土坡后面走了出来。
魏大勇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坡地边缘朝弯道方向走去。
走下坡地时，张子枫看到李铁正带着二营的战士们在清理战场。
几个战士翻检着鬼子尸体上的弹药和武器，把能用的东西集中堆放在路边。
还有几个战士正在把卡车上的物资卸下来，搬到路边的空地上。
“团长，东西都在这儿了。”
李铁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从卡车上撕下来的帆布。
“三车物资，两车粮食，一车弹药。”
“粮食大概有四千多斤，主要是大米和罐头。”
“弹药有步枪弹和机枪弹，还有两箱手雷。”
张子枫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堆放在路边的物资箱。
“动作快点，捡要紧的搬，带不走的全炸了。”
“十分钟之后必须撤离。”
李铁应了一声，转身朝二营的战士们喊了几句。
众人加快了动作，有人扛着粮食袋子往后面的马车上搬，有人把弹药箱往马车上码。
就在这时，王建设从远处的警戒位置跑了回来，跑到张子枫面前时还在喘着气。
“团长，据点的鬼子动了。”
“多少人？”
张子枫没有慌张，声音平稳。
“大概一个小队，几十个人，从东南方向过来的。”
“走得很快，最多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
张子枫沉默了片刻。
在脑子里快速计算了一下时间和距离。
十几分钟，够他把缴获的物资装车，也够他把队伍撤离伏击圈。
但如果拖得太久，被据点的鬼子咬住尾巴就麻烦了。
“传令下去，五分钟之内撤离，物资搬多少算多少，剩下的全部炸掉。”
命令传达下去之后，战士们加快了速度。
张顺那边已经把迫击炮重新分解打包，炮手们扛着炮管和炮架朝撤退路线方向快速移动。
张子枫站在路边，最后看了一眼战场。
五辆卡车全部被摧毁，车上的鬼子全部被消灭。
路面上到处都是尸体和弹壳，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这是他在敌占区打的第二仗，比第一仗规模更大，战果也更丰厚。
他转身朝撤退路线方向走去，步伐很快，但没有跑。
魏大勇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那条小路快速向北移动。
队伍沿着来路快速撤离，动作敏捷有序，没有人慌乱，没有人掉队。
他们翻过一道山梁，又翻过一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已经走出了野狐岭的范围。
身后的枪声没有追上来，据点的鬼子显然没有追上他们的撤离路线。
张子枫走在队伍中段，目光落在前方那条蜿蜒的山道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又转过头来。
脑子里已经不再想刚才那一仗了，而是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队伍在中午时分回到了那条干涸的河床宿营地。
张子枫让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吃干粮喝水。
他自己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把王建设叫了过来。
“王队长，今天这一仗，你的情报帮了大忙。”
王建设蹲在他旁边，端起水壶灌了两口，放下水壶抹了把嘴。
“张团长客气了，打鬼子是我们分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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